4、合并第四天
迟夜开始给谢回讲故事:
一个自出生起便丧母,不满两岁就被嫌弃他拖累自己的亲爹随手抛在山脚下的孤儿,咬着牙强行活了十五年。
然后祖坟冒青烟地赶上了修真界第一门派对外招收凡人门徒,又何其幸运地被门派的少门主看中,以至于亲自发话将他带入外门,免遭风吹雨淋求生之苦。
那么姑且先称这失沽少年作这话本里的主角吧。
看在少门主昔年恩情的份上,当他为难着表情向主角索取他的血液来为自己的白月光心上人弥补先天不足的资质时,主角他默认了事情的发生。
……从此成为了那位心上人背后不变的影子。
但就是主角那么一次接一次的纵容,养大了后者的贪念,将主意打到了他的灵根之上。
少门主虽觉不忍,可在心上人屡次苦苦哀求甚至不惜用他们多年情谊相逼后,他只能在痛苦中妥协。
取灵根那天,下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大雪。
少门主看着奄奄一息的主角心如刀绞,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方才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强行对他口出恶言,只希望他以后能把自己给忘了。
灵根不再的主角被逐出门派,辗转漂泊之间同白月光被少门主的仇家一同掳走,再次成为二选一中被放弃的弃子。
当迟夜说到那人用自身血肉供养白月光时,谢回坐直了身体;
而当迟夜说到他被强行取走灵根时,他原本放松盖在膝盖上的手已经默默收拢了五指。
迟夜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还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自顾自地接着讲了下去:
但这位十分耐杀的主角依然如此幸运,他还是没死,并且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的魔化版本的天凤血脉,淬火重生。
另一边懊悔不迭的少门主终日活在愧疚之内,他不再无条件地宠爱着,将所有的精力与时光都用来思念着被他放弃的主角。
迟夜蓦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饶是如他,想要把完完整整复述出来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与毅力:
“他终于发现,他早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那个从来不哭不闹,坚定地守护在他身后的痴情青年。”
谢回不觉得感动,他只觉得迟夜所讲述的一切都只能用荒谬两个字来形容。
“后来呢?”
谢回像个再急切不过的听众,疯狂追问着后面的后续:“既然是主角,为自己讨回公道总是可以做到吧。”
梦想的很好,但可惜事实却正好相反。
这位惨兮兮的主角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已经为爱痴狂的少门主囚禁在洞府之中。
纵使全门派的人都在指责二人的不相匹配,他也坚持在主角面前伏低做小,深情告白,同时逼迫他答应自己日日夜夜永不分离。
好不容易脱身的主角前去斩杀作乱妖兽,因为这些时日的备受折磨,力有不逮,被临死前疯狂反扑的妖兽所伤,眼看就要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少门主舍身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拼命补上最后一剑解决了这场妖兽危机。
全天下都歌颂着这位舍生取义的救世主,而故事的主角也理所当然地被他热烈的爱意所打动,最终选择原谅了他所做过的一切。
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凤骨以及全部修为救了昏迷中的少门主,后者也因祸得福,成为修真界唯一一位大乘老祖。
洗心革面后的少门主不介意主角从今以后再无法步入修炼道途,更用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他做了自己的夫人。
主角经历多年风霜终于苦尽甘来,曾被恶人所欺但及时醒悟的少门主收获地位修为与真爱。
“最后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讲完了。”
谢回听到这里,以往被迫驻留尸体堆里七天七夜都仍然面不改色的剑修,此时此刻居然再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为这里男男相恋的蔚然成风而诧异,满脑子只有那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如果接受不了,你随时可以当我在胡言乱语哄你玩儿。”
迟夜如是说道。
谢回想拽住迟夜的胳膊,阴差阳错之下却扣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恰好比迟夜的大上一圈,因为常年练剑的缘故手上带着些粗糙的薄茧,反观迟夜那里却是光洁似玉,连指甲处都泛着莹润的光泽。
不过眨眼的功夫,谢回就把手抽了回来。
关于这个故事主人的真实身份,谢回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毕竟现如今这天上地下也只有那一只入了魔道的前神兽血脉,简直再好猜测不过。
可他却固执地想从他口中要到一个结果,丝毫不觉得作为一个顶着迟夜宿敌名号、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正派修者,他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了头:
“你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谁?”
谢回盯着青年唇瓣缓慢开合,一局定音:
“我。”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
和全天下大部分的主角一样,迟夜拥有着再优秀强势不过的天赋以及万里挑一的根骨。
只不过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并非助他修得大道,迟夜也永远走不到所谓的人生巅峰,只因为他生活的世界在那些自称为读者的人们眼里被称作:
追妻火葬场虐文。
他是注定被追回的妻,也是被世事无常伤到遍体鳞伤只能被主角攻爱意所融化治愈的主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