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生来拥有的一切都要失去;
天道允许他留下的只有爱情——
内里早已秽烂一片,却要所有人歌颂它的光鲜亮丽的腐烂爱情。
这就是天道给迟夜预定好的命运,以至于不允许他生出丝毫的反抗念头。
而迟夜唯一幸运的一点是,在那些他虐恋他情深的剧情开始前,他去到了隔壁属于谢回的那个世界里。
于是才有了如今这个真正活下来的迟夜。
迟夜说这几句话时表情跟以往别无二致,假笑覆面,整个人柔和的宛若一缕拂面的微风,那堪称惨烈的原定命运仿佛引不起他一点的负面情绪。
然而谢回见状,那种生理性的不适却俨然变得更加严重了。
从他来到这里,他一直都觉得天钰的世界说不出的奇怪。
这个世界是真的很奇怪。
说是修真界,大多数的修者不为了更上一层楼而努力,反而忙着谈论哪个仙子配不上仙君,又是哪个尊者在把夫人折磨个够呛后幡然醒悟重新追妻。
总有人日复一日地被辜负。
而其中,迟夜尤甚。
他来青珏门还不足半天时间,可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无一例外,连缘由都不问地就对他都抱有着那般强大的恶意。
按理说,谢回应该为此感到痛快,可他率先品尝到的却是另外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满。
厌那人者讥讽他是全天下间第一号的伪君子,分明满腹都是算计的,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端好他外表那一副景行含光的假象。
以至于谢回老早就见惯了迟夜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模样。
怨他,恨他,却又早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追寻他的踪迹。
迟夜这种人,天然就合该是众人目光集聚的焦点,如果他当真罪大恶极,把他绑上审判台清算罪孽后千刀万剐都好过让他遭受那样恶心至极的使命。
换句话说,正大光明地将刀剑扎进迟夜心脏和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辱尊严是两码事儿。
爱情?
去他的爱情!
少门主、徐青岁、他怎么配呢?
谢回从未体会过如此复杂而强烈的、正冲击着他身体里每一寸骸骨的怨恨。
他要死也是要死在和自己决战的战场上!
只有那样才不枉费他和他之间一路成王败寇厮杀过来的宿敌情谊。
谢回认识迟夜的时间远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所预想的更长的多,简直可以说是旁人如流水,而迟夜若高山。
流水匆匆过,但只要他抬头,迟夜却始终都伫立在他眼前:他是魔君,是谢回此生毕生的宿敌,是他的心魔,是他飞升大道上最该除去的障碍。
一个道貌岸然的对象披着层爱的假皮就想对那人肆意妄为地敲骨吸髓,踩着他成就自己的康庄大道?
他凭什么,又怎么配!
“他的命是我的。”
如果迟夜注定该死,那么这普天之下绝不会有除他谢回之外的第二个人更有资格杀死他。
人也应该是他的。
已然沉浸在疯魔余韵中的谢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已经逐步滑坡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地,眉宇间也开始隐隐有破坏性的灵力波动环绕。
“谢回?”
迟夜的情绪的确没有多受影响,他该生的气早就在刚觉醒的那几年里生完了。
至于为什么会选在今天跟谢回全盘托出?
谁让他暂时不想一下子和两个天道钦点认证过的气运主同时作对。
反正谢回远比他更像个正人君子,向他卖卖惨换计划部署的时间又不妨事。
谁知听个故事而已,谢回那家伙居然能被逼到当场应激,还把自己的心魔给勾了出来。
眼下这种情况,明显是他玩脱了。
迟夜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咬破食指,意图用指尖血在谢回面上画清心阵法,但是现在显然已经为时已晚,迟夜的手刚凑过去就被他骤然控住了。
血珠没有落到谢回头上,反倒是因缘际会地到了迟夜脸上,顺着他白净的面颊缓步滚落。
反衬得这张脸愈发美艳不可方物。
谢回抬头,无不坦荡地和迟夜对峙。他的长相还是那个长相,但气质却已迥然大变。
漆黑的瞳眸中萦绕着点点迟夜再熟悉不过的血色。
心魔附体,近期里没得救了。
迟夜无比冷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