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治不成的话，那府上就尽管把他拿去冲喜好吧？”

也不知道是费老爷被迟夜这毫不犹豫地卖掉情郎的虎狼架势震慑住了，还是单纯只想要死马当活马医地试一试，居然真的答应了他为费小姐诊治的要求。

人命关天的危机关头，什么男女大防都是虚的，迟夜很顺利地便进入了费小姐的闺房。

她的贴身侍女正在强行给床榻上的费小姐喂药，可大小姐是一滴药汁也喝不进去，勉强喂进去的一丁点也被从喉咙里呕了出来。

如果不是胸膛处还有着微不可查的起伏，很容易就会让人以为她已经魂归地府，迟夜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人类病症，然而当他看到费小姐的状况时，却微微拧紧了眉。

等侍女让开位置后，迟夜大步上前搭上她的脉搏，只是越探他脸上的神情越是浅淡肃然。

迟夜腾出手，在纸上迅速写下几种必备的药材，不过他并没有把药方交给等待已久的医者，而是直接越过他递给了旁边的谢回。

谢回不得其解，结过药方后扫了几眼，狭长凤眸瞬间亦流露出惊愕之意，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连指节都泛起青白的色彩。

迟夜难得催促道：“快点儿，半个时辰内要把药带回来，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但凡他们再晚到一步，就等着待会儿到鬼域跟人家鬼差抢魂魄吧。

谢回闻言没有耽搁，直接当着其余人的面从窗子翻了出去，召唤出天衡剑马不停蹄地找草药去了。

迟夜更没时间浪费，可是费老爷和他身边的医者对他的态度撑死算得上半信半疑，不花上些时间给他们解释的明明白白想必绝不肯让他动费小姐。

为了不受过多的干扰，他索性在点了两人的哑穴后又将其牢牢控制在了原地。

迟夜在费小姐身上使用的针法异常古怪，但随着他的一步步动作，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费小姐居然真的有了反应。

费老爷看见女儿好转的迹象霎时老泪纵横，此时此刻更无意计较迟夜方才的冒犯；

王姓医者也不在心里拼命骂他是个骗子草包了，正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地观摩他的施针手法。

“其实这种针法宗国境内或许少有，但在慕宇国那边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

“王大夫若是有兴趣的话完全可以等到两国战事结束后去瞧上一瞧。”

迟夜给费小姐施针过后便解了旁边几人的束缚，又给喜上眉梢的费老爷泼了盆冷水降温：

“令千金已是病入膏肓，我施针也只能暂时吊住她最后一口气而已。”

“想要根治，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听得此话的费老爷连忙应是，面上并没露出方前的颓唐之色，不管怎么说，如今女儿还是有救了的。

总比听到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让他听天由命或是提早准备后事的晦气言论要强得多。

所以在迟夜询问费小姐半年前周遭是否有什么异样事情发生时，费老爷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从记忆里寻找费小姐这半年来的行动轨迹。

奈何他根本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小女平日里不是打理铺子生意，就是偶尔和手帕交们去参加些赏花宴，这宴会也都是几个熟悉的夫人操办的。”

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地方啊。

迟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费老爷你配合一下。”

于是在费老爷还一头雾水的时候，迟夜赫然抬起了他的胳膊，随即给他也把起了脉。

“很不幸的一件事，你也已经中招染病了。”

“什么？！”

他照着自己全身打量了一圈：“可是、可是老夫并没有昏厥，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啊，会不会迟小神医您弄错了？”

迟夜道：“普通人患上这种病，并不是短期内就有症状出现，有可能等到好几个月甚至一年以后才会发病。”

费小姐就是这样，按照她的脉象，她应该是半年前就已经染病，但直到不久前病情才猛地爆发出来。

“而且这种病，人传人的速度非常快，目前不仅是费老爷你，包括你费府的侍女家丁护院，现在都有可能成了病患中的一分子。”

明明迟夜的语气并不严苛，然而费老爷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尤其是背脊处简直凉的惊人。

另一面谢回是在三刻钟的时候从外面赶回来的，王医者细细观察他带回的药材过后突然“啧”了一声，“都是慕宇国那边才会生长的药材啊。”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迟夜那么急着让谢回出手，等费家家丁跑遍全城去找这些药，费小姐肯定是等不及了。

而谢回能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来往宗朝和慕宇国两国之间，他和迟夜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定和那些向来神出鬼没的玄门修行者脱不了干系。

他自认这个猜测至少有九成可信，但谢回迟夜明显不想暴露身份，于是王医者勉强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此次疫病上。

“难不成费小姐的病和慕宇国人有关吗？”

但迟夜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等到侍女把药煎好，迟夜先交待她一遍用药的次数与禁忌，紧接着就同谢回一起到了无人的角落。

他意味不明地道：“一百二十年过去，一回来就又让我当栖血疫的见证者。”

谢回从迟夜手里拿到药方时亦有所猜测，如今猜测成真，原本一直提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栖血疫，果然是它。”

栖血疫，曾差一点就要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的可怕疫病，也是天钰世界凡界最恐怖的一场噩梦，没有之一。

“哪怕当初咱们飞升前一致决定把这东西的相关资料都销毁。”

“……包括那些参与过栖血疫治疗的医者们也都发过誓，会把所知道的一切永远烂在肚子里，等死了带入自己的棺材板。”

“没想到才一百年而已，居然有人又把它复原出来了。”

迟夜眼睛闭了又睁，视线直直撞进谢回那一双形状俊美锐利的凤目：“一百年？”

“一百年已经够久了，都够我打四个魔域内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