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阿、阿嚏!”
预想中的惊天大战戛然而止。
那原本汹涌翻腾的怨气像是被强行掐断了信号,骤然一滞。墙壁上蠕动的污渍和那些模糊痛苦的人脸,在水流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白衣护士那身标志性的白裙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向下淌着水珠,原本飘逸骇人的长发也湿漉漉地糊在脸上,看上去……竟莫名透出几分狼狈和凄惨的搞笑。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彻底僵在原地,连愤怒的尖啸都卡壳了,只剩下一种懵圈的呆滞。
而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苏晓旁边,身上竟然没沾多少水渍。
他瞥了一眼旁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还狂打喷嚏的苏晓,又看了看远处那尊呆立着不断滴水的‘落汤鸡’护士,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湿成这样,更没眼看了。”
白衣护士:“!!!”
这句补刀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发出一声混合着滔天愤怒、巨大委屈和难以置信的尖啸,周身的怨气剧烈波动,却仿佛真的被这物理降温和精神打击的组合拳浇灭了气焰,最终猛地一跺脚,化作一道委屈巴巴的白影,“嗖”地一下钻回了旁边的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那些模糊的怨灵见状,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隐没于墙壁和地板之中。
转瞬之间,刚才还鬼哭狼嚎危机四伏的走廊,就只剩下消防喷淋头持续工作的哗哗水声,以及苏晓根本压抑不住极具生活气息的喷嚏声。
危机……就这么儿戏般的解除了?
苏晓胡乱抹去脸上的冷水,接连几个喷嚏打得他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从这‘物理驱魔’的震撼中回过神。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活像一只落水的猫,狼狈不堪。
相比之下,旁边的男人——秦非,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浇花而不是浇鬼。他甚至随意地甩了甩那根锈蚀床腿上的水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行、行了?”苏晓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暂时。”秦非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苏晓那身完全湿透显得更不合身的病号服,“不想冻死,或者再把什么‘热情’的东西引来,就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便踩着走廊里的积水,熟门熟路地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那背影仿佛这间闹鬼医院是他开了十年连锁店的老字号。
苏晓看着他那仿佛回老家一样的淡定背影,再瞅瞅四周滴滴答答阴森破败的环境,一个冷颤,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他手忙脚乱地抱起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马扎,深一脚浅一脚地慌忙跟上。
“那、那个……大哥,怎么称呼?”苏晓试图套近乎,声音在哗哗水声中显得微弱,“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前面的脚步没停,冷淡的声音飘回来:“秦非。”
名字跟人一样,又冷又硬,像块砸鬼的砖头。
“秦哥!”苏晓立刻从善如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感激和真诚,“我叫苏……林小雨!”他差点咬到舌头,及时想起了系统那该死的保护马甲。
走在前面的秦非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音,但水声嘈杂,苏晓怀疑自己只是被冻出了幻觉。
秦非领着他拐过一个幽暗的弯角,利落地避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防火门,最终停在了一扇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门前。
门上那块蒙尘的旧牌匾,模糊地印着【值班室】三个字。
他甚至没停顿,直接握住那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只听“咔哒”一声沉闷的轻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门还是被他轻易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微弱消毒水味但相对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值班室内空间狭窄,只摆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旧桌子、一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角落还塞了一张军绿色的窄行军床。
最关键的是,这里没有冰冷的积水,没有肆意蔓延的污渍,头顶那盏小灯甚至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昏黄光晕。
和外面那条水漫金山的走廊相比,这儿简直称得上避难所天堂。
秦非侧身让出空间:“进去。”
苏晓如蒙大赦,几乎是挤了进去,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秦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秦非完全无视了他浮夸的感恩,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地拖过旁边那把木椅子,精准地抵在了门后。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不禁深思他到底重复过多少次。
苏晓放下那只小马扎,徒劳地拧着湿透衣角的水,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偷偷瞄向秦非,对方虽然也淋了水,却只是发梢微湿,神情依旧冷峻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淋了场小雨。他正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卷边的值班记录,随手翻动着。
“秦哥,你……你也是被这破游戏搞进来的玩家吗?”苏晓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哆嗦,“你好像对这儿特别熟?”
秦非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能吞噬光线:“类似的副本,进过两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苏晓瞬间肃然起敬。
大佬!这绝对是大佬!
“那……刚才那个护士姐姐,到底是什么情况……”苏晓裹紧湿漉漉的衣服,心有余悸地问。
“一种低级怨灵,执念大概是‘美貌’和‘被认同’。”秦非合上那本泛黄的值班记录,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刚才那通胡扯,正好撞她执念上了,所以她一开始才没直接撕了你。说白了就是钻了这种规则的空子。”
苏晓恍然大悟。
合着他那番“后现代破碎艺术美”的鬼扯,居然误打误撞蒙对了答题范围?
“那……秦哥你也是靠做这个……任务过关的?”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位大佬深情款款对女鬼说“姐姐你好美”的场面。
秦非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新手菜鸡的淡淡怜悯:“我一般用它交流。”
他晃了晃手里那根锈迹斑斑却战绩彪炳的金属床腿。
苏晓:“……”
懂了。
是在下冒昧了。
物理超度,YY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