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先是持续了一段滋啦作响的电流噪音,然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充满了压抑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只是按照园长的吩咐,偷偷更换了后台和通道里的那些阻燃材料……他说那样能省下一大笔钱……看起来都一样……没人会发现……还有那些灯光,也是他让把热度调到最高的,说是为了演出效果更亮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着火……对不起……对不起乐乐……对不起大家……我害怕……我把后台通往外场的备用钥匙藏起来了……藏在……藏在……”
录音到这里,被一阵金属用力刮擦玻璃的尖锐噪音粗暴地打断,随后,磁带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噪音,再无任何声息。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阻燃材料被故意更换?灯光热度被恶意调高?园长?!
这场吞噬了无数生命,将快乐乐园化为地狱的可怕火灾,竟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卑劣的人为!仅仅是为了省钱?!
而那把可能通往生路或真相的关键备用钥匙,它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房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天花板有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那个带着融化笑脸面具的监管者的声音,仿佛从空气中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杀意:
“……窃听者……破坏者……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必须……彻底……清除!”
他们脚下的地板再一次毫无征兆地轰然裂开!
这一次,下方不再是粘稠的糖浆,而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吸力从深渊底部猛然传来!
“啊——!”
五人的惊叫声被下坠的疾风撕扯得破碎,失重感再次狠狠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体外。
但在被那无尽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苏晓慌乱挥舞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而极其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那力道很大,甚至有些攥得人生疼,却在此刻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下一秒,纯粹冰冷的黑暗彻底包裹了他们,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剥夺。
然而,这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
噗通!噗通通!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五人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坠入冰冷刺骨的水域或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出乎意料地落入了一大堆柔软富有弹性、还发出窸窣塑料摩擦声的东西里。
苏晓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地挣扎着从那一大堆东西里坐起身,瞬间被眼前景象弄得一愣。
他正坐在一个色彩鲜艳到有些刺眼的巨型塑料球池里!周围是成千上万个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的塑料小球,几乎将他淹没到了腰部。
秦非就落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塑料球埋到了他胸口,他正冷静地拨开身上的球体。刚才坠落时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松开了,只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伍黄则像只受惊过度的乌龟,在球池里手脚并用地扑腾,嘴里呸呸地吐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呸呸呸!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儿童乐园临终关怀版吗?!”
李剪秋和林玥也相继从塑料球的海洋里冒出头。林玥的第一反应竟是赶紧检查挂在她脖子上的相机,发现它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摔坏,只是沾了些灰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几人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风格幼稚的封闭儿童游乐室。
除了这片由无数彩色塑料球组成几乎望不到边的“海洋”之外,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大型滑梯、攀爬网、迷宫隧道等儿童游乐设施的轮廓。但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重灰暗的尘土,原本鲜艳的色彩变得无比暗淡,许多地方清晰可见烧焦融化和破损的可怕痕迹。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高的头顶。几盏制作成卡通云朵形状但现已残破不堪的灯具,正发出忽明忽暗滋滋作响的不稳定光线,将这巨大的封闭空间照射得光影摇曳。
“看来那个监管者没打算直接摔死我们,”秦非冷静地分析道,一边试图在滑溜的球池中站稳身体,但塑料球实在太深太滑,每一次尝试移动都异常困难,“而是换了个更……别致的地方关押。”
苏晓也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想从球海里站起来,结果脚下猛地一滑,失去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再次被淹没在五颜六色的塑料球海洋里。
就在他惊呼出声之前,一只手及时而有力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上臂,阻止了他的后仰。
是秦非。
“小心点。”秦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握住苏晓胳膊的手坚定而稳,不容置疑地将他重新拉回了平衡。
“谢……谢谢秦哥。”苏晓借着他的力道好不容易站稳,感觉被他握过的上臂皮肤隔着衣物都隐隐有些发烫。
大佬虽然惜字如金,但这种关键时刻的可靠程度真是让人安全感爆棚,甚至有点…
然而,这个带着点莫名雀跃的念头才刚刚在他脑海里闪过。
啪!
头顶上那几盏本就忽明忽灭苟延残喘的卡通云朵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最后一丝生机,毫无征兆齐刷刷地彻底熄灭了!
整个巨大的游乐空间,瞬间被绝对、纯粹、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