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破旧音响的提示音依旧那么欠揍,尤其是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苏晓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秦非就坐在他邻桌的位置,同样穿着那身古旧的校服,眉头紧锁,正快速而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教室环境。他的校服名牌上写着同样的班级。
察觉到苏晓的目光,他转过头,眼神里的冷冽在接触到苏晓时稍微缓和了一丝,微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
伍黄坐在苏晓前排,正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试图研究桌子肚子里有没有藏东西,他的名牌差点被他蹭掉。
李剪秋坐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根粉笔。林玥则坐在第一排,抱着她那台老式相机,紧张地四处张望。
看来队友都在,而且都被强制换上了“皮肤”。
“嘎吱——”
“哐当!”
教室门猛地被推开,动作幅度大到仿佛门板和门框有八辈子血海深仇。
门轴发出一连串垂死挣扎般的惨叫,紧接着,一个穿着沾满粉笔灰,颜色诡异到像是被漂白水泼过的旧中山装的身影,以一种类似提线木偶断了线的僵硬姿势,“滑”了进来。
她抱着一叠边缘卷曲色泽泛黄的试卷,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只是在地面上飘移。那双透过厚重镜片的眼睛,缓慢而冰冷地扫过教室,像在清点物品。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她的声音干涩,缺乏正常的语调起伏,“交头接耳,不成体统。高三(七)班,纪律分扣五分。”
伍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小声辩解:“老师,我们刚来,没听到……”
“顶撞老师,”她立刻打断,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钉在伍黄身上,“再扣五分。我是班主任,李老师。”她将试卷不轻不重地放在讲台上,仍激起一层薄灰,“现在,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第142页。随堂测验不及格的同学,放学后留堂,‘单独辅导’。”
“单独辅导”四个字被她念得平淡无奇,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明白,在这地方,“留堂”绝不是什么好事。
苏晓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翻找桌肚,摸出了一本破旧不堪的《高中数学(必修五)》。他匆忙翻到指定页码,映入眼帘的椭圆和双曲线方程让他一阵眩晕。
这些知识早已被遗忘在岁月深处。
伍黄的脸垮了下来,让他应付这些公式比让他跑五公里还难受。
李剪秋倒是神色如常,已经摊开课本,拿出一支笔,仿佛准备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旁的林玥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我……我早就忘光了啊……”
在一片不安的寂静中,秦非显得格外镇定。
他已经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支铅笔,目光迅速扫过试卷,随即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示意苏晓注意。
苏晓悄悄瞥去,只见秦非的草稿纸上已经列出了清晰的公式步骤,思路分明。
大佬连数学都这么强吗?!
李老师像一抹苍白的影子在课桌间的过道里移动,那双看似坚硬的高跟鞋踏在斑驳的地板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她那冰冷的视线,一遍遍扫过每个学生的后颈。
苏晓死死咬着笔杆,对着那道要求计算双曲线焦点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他学生时代的数学噩梦,竟在这鬼地方完美复现。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汗毛倒竖,低头看去——
只见从自己桌下的阴影里,一只毫无血色略显透明的手,正缓缓地伸出来,指尖夹着一张被仔细折叠好的小纸条。
鬼…鬼递小抄?!
苏晓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讲台,李老师正背对着他们,用一支断断续续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解题步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屏住呼吸,颤抖着接过那张纸条,在桌下悄悄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笔迹写着清秀却透着寒意的字:
【第三题选C,第五题答案为√3,第七题辅助线连接BE……】
【另:当心监考老师的镜片。】
前半段让苏晓如获至宝,可这后半段让他一头雾水。
镜片?什么意思?
但形势紧迫,容不得他细想。他赶紧依葫芦画瓢地把答案往试卷上抄。抄写时,他感觉那只冰凉的手似乎在他脚踝上安慰似的轻轻一拍,随即悄无声息地缩回阴影,消失不见。
靠着这份来路不明的“场外援助”,苏晓总算勉强填满了试卷。旁边的伍黄显然已经放弃治疗,选择题清一色地填了C。林玥用老式相机半挡着脸,急得眼圈发红。只有秦非和李剪秋依旧镇定,笔尖在纸上划过流畅的轨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终于,李老师写完了板书,缓缓转过身。
她走下讲台,开始无声地巡视,脚步像猫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