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疯狂上涨,浑浊的浪头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腥气,猛烈拍击着吱呀作响的江心戏台。水鬼乐师们演奏着杂乱杀伐的乐章,搅动得人心惶惶。
“即兴表演?这分明是淹死表演!”伍黄在桥头鬼哭狼嚎,死死抱着柱子。
“剪秋,稳住台子!墨岩,干扰水流!伍黄,继续嚎!林玥,准备接应!”秦非在风浪中声音依旧稳定,短刃精准地斩断一道道袭来的水浪和鬼手,将苏晓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李剪秋立刻对着戏台主要承重结构再次施展虚空剪,勉强维持戏台不散架。墨岩则快速在虚空中刻画‘分流’与‘逆流’符文,打入水中,试图改变水浪的方向,虽然效果微弱,但多少减轻了一些正面冲击。伍黄的破锣嗓子经过墨岩的‘扩’字印加持,魔音威力更甚,扰得水鬼乐师阵脚大乱。
苏晓躲在秦非身后,努力举起三相镜。镜光扫过汹涌的河面,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水鬼乐师和鬼手并非纯粹的水体,其核心是一缕缕被强行束缚充满怨念的情绪残响,受那苍老声音支配。
“秦非,它们的核心是情绪残响!物理攻击效果差!”苏晓喊道,“得用镜子干扰它们的核心!”
“怎么做?”秦非头也不回,格开一道巨大的浪涛,水花溅了他一身。
“帮我顶十秒!”苏晓一咬牙,将三相镜对准自己胸口。
[贴贴系统:情绪共鸣——极致抗拒!]
他竟引导镜子,将自己对“被淹没”、“被控制”的强烈恐惧和抗拒情绪瞬间放大到极致!
这股情绪通过镜子的增幅,化作一道无形的强烈排斥力场,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冲到他附近的水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向后倒涌!那些抓向他脚踝的鬼手更是如同碰到烙铁般吱吱作响,瞬间溃散成黑烟!
秦非感到身后的压力一轻,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晓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强行放大自身负面情绪对他负担极大,但效果显著。
“好机会!”秦非抓住这短暂的真空期,身影猛地蹿出,不是攻击,而是快速绕着戏台边缘移动,短刃不是斩向水浪,而是精准地刺向那些若隐若现的水鬼乐师的核心。
那些闪烁的情绪光点!
噗噗噗!
如同气泡破裂,数个水鬼乐师核心被毁,瞬间溃散消失。合奏的噪音顿时减弱了一大截。
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恼怒的冷哼。
河水再次暴涨,这次,水中浮现出的不再是鬼手,而是无数个哭泣或大笑的模糊人形水影,它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试图用数量淹没一切!
“没完没了!”伍黄尖叫。
苏晓的排斥力场在无数水影的冲击下迅速减弱,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秦非立刻退回他身边,短刃舞得密不透风,但水影数量太多,斩之不尽,两人瞬间被逼得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玥突然指着戏台中央那破裂的香炉,颤抖地开口:“苏晓哥……那个炉子……好像在哭……”
嗯?众人都是一怔。
苏晓下意识将三相镜余光扫向香炉——
果然!虽然香已燃尽,但香炉本身,特别是在裂纹处,正散发着与井下同源但更加精纯的悲意!
这香炉本身就是一件古老的情绪容器,甚至可能是最初用来封印或沟通井下存在的器物之一!
“秦非!香炉!”苏晓猛地喊道,“攻击香炉!或者用情绪冲击它!”
秦非虽不明所以,但对苏晓的判断极其信任。他猛地一脚踢起地上一块断裂的木板,灌注战意,如同投矛般射向香炉!
与此同时,苏晓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将三相镜再次对准香炉,将刚才吸收的,来自水鬼乐师的混乱怨念情绪,混合着自身的一丝精神力,狠狠灌注进去!
“给你加料!”
木板精准地砸在本就破裂的香炉上!苏晓的情绪冲击也同时到达!
咔嚓……嘣!
香炉彻底炸裂开来!
一股积累不知多少岁月,庞大而精纯的悲苦之意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戏台!
那些蜂拥而上的水影人形被这突如其来远超它们层次的悲意冲击,动作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感染同化一般,纷纷停下了攻击,转而开始掩面“哭泣”,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就连台下汹涌的河水,似乎也因为这极致的悲而变得“沉重”和“迟缓”起来。
攻击戛然而止。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复杂无比的叹息,那叹息中竟也带着一丝真实的悲凉:
【……旧器已毁……也罢……】
河水开始缓缓退去,水鬼乐师和水影人形也随之消散。江心戏台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目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这......这就完事儿了?”伍黄瘫在桥头,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
苏晓松了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秦非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吧?”
“有点脱力……”苏晓借着他的手站稳,摇了摇头,“谢了。”
秦非嗯了一声,确认他站稳后便松开了手,目光再次投向恢复平静却更加诡异的河面,眉头微锁:“没那么简单。”
果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即兴表演……精彩……出乎意料。】
【旧戏已终,新戏未启。】
【尔等可暂歇……眠江镇自有‘招待’之处。】
【待月光洒满镇魂塔顶……最终幕,自会开启。】
【望尔等……莫要错过。】
声音渐渐消散,弥漫的雾气稍微淡去了一些,仿佛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河对岸,一座看起来相对完好,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灯笼的老旧客栈,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招牌上模糊写着【忘川客栈】四个字。
“招待?客栈?”伍黄爬起来,一脸怀疑,“鸿门宴吧?肯定是鸿门宴!”
“是阳谋。”墨岩凝重道,“它给了我们休整的时间和地方,但也明确了下一步的目的地——镇魂塔。月光满塔顶……看来我们有时间限制。”
“去不去?”李剪秋收起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