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的话,恐怕会有别的‘招待’。”秦非看向那家客栈,“而且,我们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打听关于镇魂塔的消息。”
苏晓感受了一下三相镜,镜子的指引确实指向了镇魂塔的方向,但对那家客栈也没有排斥。“镜子没有示警,或许暂时安全。”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廊桥,来到那家‘忘川客栈’前。客栈大门敞开着,里面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一个带着慈祥笑脸傩面,穿着浆洗得发白旧衣的“老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用一种缓慢而标准的动作擦拭着杯子。
看到他们进来,老掌柜停下动作,傩面转向他们,发出毫无波澜的声音:“客官们来了,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稍后便至。本店规矩:入夜莫出门,莫照镜,莫信水影,好生歇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继续擦拭杯子,仿佛刚才只是执行了一段程序。
这家客栈,以及这个掌柜,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感。但它似乎是目前唯一规则明确清晰的“安全区”。
看来,在最终幕的“镇魂塔之戏”开场前,他们不得不在这家诡异的忘川客栈里,度过一段“休整”时间了。
而这里的“规矩”,恐怕也是这场大戏的一部分。
站在忘川客栈略显诡异的厅堂里,听着老掌柜那程序化的嘱咐,众人面面相觑。
“入夜莫出门,莫照镜,莫信水影……”伍黄小声嘀咕,“这规矩咋听着这么瘆人呢?感觉每一条都像是在立flag啊!”
“既来之,则安之。”墨岩打量着客栈内部。桌椅陈旧却干净,油灯稳定,除了掌柜戴着傩面显得格外突兀外,似乎与寻常古镇客栈并无不同,甚至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潮湿感。“至少这里暂时干燥。”
秦非走到柜台前,尝试与那老掌柜沟通:“掌柜的,镇魂塔在何处?月光满塔顶是何时?”
老掌柜擦拭杯子的动作不停,傩面转向秦非,用毫无起伏的声调重复:“客官们来了,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稍后便至。本店规矩:入夜莫出门,莫照镜,莫信水影,好生歇息。”完全答非所问,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
秦非皱了皱眉,不再多问。
“先看看房间吧,大家尽量靠近。”李剪秋提议道。
老掌柜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放下杯子,从柜台下取出几把古老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小小的木牌,写着“甲壹”、“甲贰”等字样。
“楼上左转,相邻四间。”他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狭窄,点着同样的油灯,光线昏暗,两侧是几间客房。他们按照钥匙上的门牌,找到了相邻的四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颇为干净,被褥虽然陈旧,却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也没有任何霉味。
“居然……还挺像样?”伍黄推开“甲叁”的房门,有点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得睡水牢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墨岩谨慎地检查着自己的“甲肆”房,用手触摸墙壁、地面,甚至床底,“没有明显的机关或能量残留。但……太‘正常’了。”
秦非和苏晓住“甲壹”和“甲贰”。秦非将自己的房间快速检查一遍后,对苏晓低声道:“我守前半夜,你抓紧时间恢复。有任何不对,立刻出声。”
苏晓点点头,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力的消耗不小。他走进“甲贰”房,关上门,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无误后,他坐在床边,拿出三相镜。
镜面上的流光比之前更加圆融,新融入的细小碎片让镜子对情绪力量的感知和操控都精细了不少。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喜”之力,温暖的气息流过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还好有你在……”苏晓轻轻抚过镜面,镜子微微嗡鸣,似乎在回应。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秦非:“热水。”
苏晓打开门,只见秦非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站在门口,后面跟着那个戴着笑脸傩面的掌柜,掌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客官,热水饭菜。”掌柜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如同设定好一般,转身离开,下楼。
秦非将热水盆放在脸盆架上:“擦把脸。饭菜我看着他从厨房拿的,似乎没问题,但还是要小心。”
苏晓看着那盆热水和桌上的食盒,又看看一脸严肃,仿佛不是来送水而是来侦查敌情的秦非,莫名有点想笑:“谢了,秦大队长。你这服务挺周到。”
秦非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只是点点头:“快点。伍黄那边已经开始吃了。”
苏晓:“……”好吧,看来伍黄的心是真大。
简单用热水擦了脸,果然舒服很多。两人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米饭、青菜和一点腌鱼,味道居然不错,而且吃完之后身体暖洋洋的,精神力恢复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这客栈……真是古怪。”苏晓忍不住道,“一边是外面那种诡异的环境,一边又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招待。”
“规则的体现。”秦非分析道,“它需要我们以‘最佳状态’去参与最终的‘演出’,所以提供休整。但这‘好心’背后,必然是更大的图谋。”
饭后,秦非坚持让苏晓先休息。苏晓也确实累了,和衣躺下,三相镜就放在手边。秦非则抱刀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警戒状态。
客栈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连楼下掌柜的动静都没有。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极轻微的,仿佛唱戏般的咿呀声,若有若无。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秦非。
秦非也早已睁开眼,眼神锐利,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手指无声地指了指窗户。
苏晓悄悄起身,走到窗边。窗户是旧式的木棂窗,糊着纸。他小心翼翼地舔湿手指,戳破一点窗纸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雾气依旧浓郁,但在客栈昏黄灯笼的微光下,可以看到街道上,有几个穿着戏服的模糊身影正在缓慢无声地行走,如同梦游。那咿呀声,似乎就是从它们的方向传来,却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
【入夜莫出门……】
掌柜的规矩在耳边回响。
苏晓和秦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家客栈,果然是风暴眼中暂时的平静。
就在苏晓准备退回床边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的铜盆。
那盆他刚才用过的热水,此刻平静的水面上,似乎隐约映照出了一张不同于他自己的,模糊且带着笑意的脸!
【莫照镜……莫信水影……】
苏晓心中一凛,猛地转头看向铜盆。
水面平静,倒映着屋顶的椽子,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还是……这客栈的“规矩”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开始侵蚀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看向秦非,低声道:“这地方不能久留。”
秦非点了点头:“天一亮,我们就想办法打听镇魂塔的消息。”
然而,眠江镇的“夜晚”,似乎比想象的要漫长,也要诡异得多。
窗外的无声游荡的戏影,屋内可能存在的无形窥视,都在提醒着他们,戏,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