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岿然在最后一百米抬头时，视线里猝不及防撞进一群摇晃的玩偶——毛绒青蛙被熊猫和兔子夹在中间，笨拙地举着纸杯往前挪。虽然头套严严实实遮着脸，但那刻意保持距离的站姿，还有举杯时微微内扣的手腕，都让楚岿然一眼认出了徐祁霁。

“班长冲啊！”兔子玩偶服里传出于胜闷闷的喊声，熊猫薛荣蹦跳着挥动短手，差点把老刘头手里的保温毯撞飞。

楚岿然嘴角抽了抽。他保持着冲刺姿态，却在距离玩偶们三米处突然“嘶”了一声，左脚夸张地崴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朝青蛙玩偶栽去。

“小心！”老刘头的惊呼声中，楚岿然结结实实撞上了毛茸茸的绿色身躯。纸杯里的葡萄糖水泼了两人一身，他趁机扶住青蛙头套，从青蛙嘴巴里看见真身，低声说：“啊，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龚嘉木呢。”

玩偶服里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楚岿然得逞地勾起嘴角，任由老刘头用毯子把他裹成粽子。熊猫薛荣正疯狂戳兔子于胜：“我就说该买恐龙装吧！”

“楚岿然你故意的吧？”青蛙头套气冲冲转向他，徐祁霁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明明龚嘉木今天请假。”

“哦。”楚岿然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可能是我记性差。毕竟我记得某个人不是特狠心，说不来了吗？”阳光落在他还在起伏的胸膛上，将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哪有！”徐祁霁一把掀开青蛙头套，“我一直都很守约的好吧？”

楚岿然裹着保温毯，嘴上说着刁难的话，眼睛却弯成月牙：“那说好的葡萄糖温水呢？”

“还不是你突然撞过来——”徐祁霁指着玩偶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气不过又去指楚岿然。

熊猫薛荣在后面疯狂给于胜使眼色，老刘头则叉着腰笑得直摇头。

“我身上也洒到了。”楚岿然突然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带着她摸自己同样湿透的衣领。徐祁霁的耳尖“唰”地红了，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好好好！”老刘头终于看不下去，把两人隔开，“回班上老师再给你们倒一杯，行了吧？”

他转身时，楚岿然正用口型对徐祁霁说“赔我”，而徐祁霁抓起青蛙头套就毫不留情地砸过去，塑料眼睛在撞到他胸膛时发出“咚”的闷响，像一颗青涩的心跳。

回班的路上，几个女生围过来祝贺时，楚岿然又恢复了那副好好学生的优雅做派。徐祁霁抱着青蛙头套在旁边翻白眼，却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凑近：“楚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空气凝固了半秒。楚岿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礼貌笑意。连拒绝的话都不必说，女孩们便懂了，于是讪讪地离开。

徐祁霁忍不住扯了扯女生袖口：“抱歉啊，我们老班就搁前面站着，这东西不好当面说出来……”只是话还没说完，徐祁霁就被楚岿然勾住后衣领拽走。

拐过细叶榕树荫的刹那，方才还端着的少年立刻原形毕露。他扯着汗湿的领口扇风，活像只闹脾气的大型犬：“对别人这么善解人意，我怎么就感受不到你对我善解人意啊？”

“我不开心。”他拖长音调，“请我吃冰棍。”

徐祁霁“啧”了一声，却还是转身往小卖部走。楚岿然立刻跟上去，二人并肩行至小路尽头。

小卖部冰柜前，徐祁霁踹了下他的鞋跟：“说吧，想吃什么？”

“红豆的。”楚岿然手指划过玻璃柜，突然又指向最贵的巧克力脆皮，“还有这个。”

“得寸进尺是吧？你连红豆冰的资格都没有了！”徐祁霁作势要合上冰柜门，却听见身后传来“咔嗒”轻响，楚岿然已经自己拉开柜门，正用虎牙咬着红豆冰棍包装袋的边角撕开，得意地冲她挑眉。

徐祁霁白眼都懒得翻了，往冰柜里挑挑拣拣，拿了一盒三色杯。

两人站在树荫下吃冰，楚岿然突然开口：“徐福记，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徐祁霁正含着一口奶油冰淇淋，闻言一愣，含糊道：“我说你咋突然叫我徐福记呢。”那是她的网名，算算时间，好像确实这个阶段就叫徐福记。

楚岿然咬着红豆冰棍，含混道：“不然呢？‘霁月清风’‘祁天娃娃’？”

“你还翻我的签名？”徐祁霁瞪大眼睛。

“申请好友不得看资料卡吗，看到资料卡就肯定会看到签名啊！”他理直气壮，“不要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不通过。”

徐祁霁移开目光：“……我没手机。”

楚岿然差点被红豆冰呛到：“什么？”

“只有周末才能用爸妈的手机。” 徐祁霁一脸理所当然，“平时用不着，就算要查资料……”

其实主要原因是徐祁霁觉得手机没什么用，反而很影响心情。上辈子当社畜，被工作群消息折磨出PTSD：微信提示音一响就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凌晨三点还要被甲方的“在吗”惊醒。

重生后没了手机，反倒让她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麻烦。比如接代码外包的时候，客户的消息总要隔好几天才能回。但比起精神上的自由，这点不便简直不值一提。

“等等！”楚大少爷却完全不能理解，“你请别人吃饭那么多次，结果连手机都没有？？”

徐祁霁耸肩：“手机又不能吃。”

楚岿然沉默两秒：“那以后我找你怎么办？”

“……学校不是天天见？”

“放假呢？”

“写信啊。” 徐祁霁一本正经，“复古，环保，还能练字。”

楚岿然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败下阵来：“行，那你周末记得通过我。”

徐祁霁低头挖冰淇淋，嘴角悄悄翘起：“看心情。”

楚岿然“呵”了一声，伸手拍她后脑勺：“那明天再请我吃冰棍。”

“……楚岿然！”

细叶榕的叶子沙沙响，少年得逞的笑声惊飞了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