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检查，评估还有报告之后，林砚深一行人终于可以进入下一个副本。

谢斐然递给林砚深一份的档案袋，指了指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地名。

“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小镇，早年开发过旅游，后来出过几起失踪案，慢慢就荒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异域的入口就藏在里面。因为影响范围不大，上面把镇民都迁走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林砚深“嗯”了一声，接过档案袋，却没翻开，目光投向车窗外。

荒野公路的尽头，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公交站牌，铁皮顶棚塌了一角，在风里吱呀轻响。

“那就是入口？”他问。

谢斐然点头，朝前座示意：“小王，靠边停吧。”

车子刹住，一行人下了车。站台周围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林砚深抬起手腕，系统表盘“滴”的一声亮起，弹出一条冰冷的通知：

【公交车即将到达，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通知刚消失，四周忽然漫起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从地底渗出来一般，迅速吞没了道路和远处的景色。雾深处传来老旧引擎的喘息声，一辆土黄色的大巴破开雾气，缓缓靠站。车身上油漆斑驳，几道深褐色的污渍从车窗边缘拖下来，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已经坐了些人影。

林砚深迈步上车，脚步落在磨损起毛的车厢地板上，声音闷闷的。车厢里坐着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眼神扫过他和身后的谢斐然、程青晏，又很快移开，各自望向窗外或低头摆弄手上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的漠然。

——都是去“报社”的人。

林砚深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连他们在内，车里大约十六七人，从气息和姿态判断，大多经历过一两个副本，算不上新手。司机座位被一道厚厚的磨砂玻璃隔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佝偻轮廓，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窗外浓雾紧贴玻璃流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车内昏黄的顶灯在摇晃。

又过了几分钟，车门再次打开，断断续续上来几个玩家。最后上来的那个格外显眼——个子很高，头发是浅金色，皮肤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车里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和揣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边是可以跨地域参加的？还是说仅以地方作为参加标准？

林垂下头思考，如果这样的话，就应该考虑一下他们不在国内的可能性了。

最后一个人踏上车，车门“哐当”关上，再没打开。大巴猛地一颤，开始加速，速度快得不像这老旧的躯壳能承载的。窗外的雾气被疾风撕开，逐渐稀薄，露出外面真实的景象——那是一片荒芜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低矮的丘陵，天色铅灰，压得很低。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灰扑扑的建筑挤在一起，镇口竖着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头。

车子停稳，隔开司机的那块玻璃后传来一声沙哑的、非人的咳嗽。

【“报社”副本已到达，请各位玩家有序下车。】系统的声音同时在每个人脑中响起，冰冷平稳。

众人脑内的面板多出任务提示：

【剧本：报社

剧本难度：三星半

主线任务：完成你的任务，努力成为最佳员工吧！

剧本时间：实习结束时间

参与玩家人数：24（24444）】

“优秀员工”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车厢。短暂的死寂后，空气骤然绷紧。原本漠然的视线里，悄悄掺进了审视和戒备。竞争型的副本……名额恐怕有限。

林砚深随着人流下车，经过那块巨石时，侧头看了一眼。

石头上刻着三个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的繁体字：

張家鎮。

看来这里的人，多半都姓张。

踏进镇子，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民国风格建筑：青砖墙、木格窗、有些门楣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彩绘或匾额。令人意外的是，镇子并不显得破败贫穷，街道干净，房屋也整齐，只是……太安静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两旁的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一两个身影闪过，也是裹着深色衣服，步履匆忙，头也不抬，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屋脊上，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整个镇子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又像一座刚刚被遗忘的、巨大的坟墓。

根据系统导航，他们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报社。

报社的建筑非常醒目，是一栋四层高的中西结合大楼，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灰色花岗岩石碑，冷硬地矗立在十字路口中央，与周围低矮的弄堂、摇曳的梧桐树形成一种突兀的割裂感。楼体是毫无温度的浅灰色，线条笔直锋利，没有任何传统建筑的飞檐雕花。一排排竖向的玻璃窗像巨大的琴键，反射着天空流动的铅云和对面巷子模糊的轮廓。楼顶是阶梯状收束的装饰，此刻天色昏沉，那轮廓正在迅速沉入自身投下的阴影里。

门口站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近，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