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十月,豫宛一中的银杏树镀上了灿烂的金边。洛屿辰和陈一哲的关系,像这秋天的天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蒙着一层薄薄的、凉凉的雾。
自那次校门口不欢而散后,洛屿辰确实“安分”了许多。
他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不再发那些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消息,甚至在走廊上碰到,也只是点头示意,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极客杯”的备战中,陈一哲那份详尽的资料成了他最好的伙伴。
偶尔,在深夜对着复杂算法头昏脑涨时,他会翻到页脚那行小字,指尖轻轻拂过,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苦干。
陈一哲则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校园艺术节筹备中。
作为学生会会长,他事无巨细,从节目筛选、场地布置到资金预算,忙得脚不沾地。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沉稳,高效,只是偶尔在会议间隙,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窗外(二)班的方向,或者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聊天对话框,微微出神。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看似平静,却阻隔着温度的传递。
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艺术节筹备会上的一次激烈讨论。关于本届艺术节的主题海报设计,宣传部拿出的几版方案都被否决了,不是过于俗套就是缺乏新意,会议陷入了僵局。
“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视觉概念,”陈一哲揉着眉心,语气带着疲惫,“既要体现青春活力,又要契合‘融汇·创新’的主题,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记录会议纪要的文艺部副部长,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女生,小声提议道:“会长,或许……我们可以请美术班的林知予帮帮忙?他的画很有灵气,上次市里的中学生美术展,他拿了油画组一等奖。”
“林知予?”陈一哲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那个总是独自坐在校园角落写生、气质清冷的男生。
“对啊!”宣传部长眼睛一亮,“我怎么把他忘了!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宝藏画手’,就是性格有点……独来独往。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陈一哲沉吟片刻。时间紧迫,这或许是当前最好的选择。“好,我去跟他沟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第二天午休,陈一哲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校园最安静一隅的美术楼。画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请进”。
推开门,浓郁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画室,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穿着沾满颜料围裙的男生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画架前,专注地涂抹着。
画布上是一片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色银杏叶,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仿佛能感受到叶脉间流淌的阳光。
听到脚步声,男生转过身。他额前柔软的黑发微微遮住眼睛,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那双看向陈一哲的眼睛,却像秋日的湖水,清澈,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有事?”林知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
陈一哲说明来意,将艺术节的主题和要求清晰地道来。林知予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画笔,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带着一身热气和阳光闯了进来。
“林知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校门口老奶奶卖的最后一份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
来人正是校篮球队队长沈砚。他穿着红色的球衣,额上带着晶莹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笑容灿烂得晃眼,像一颗突然投入静水的小太阳。
他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栗子的甜香瞬间冲淡了画室的颜料味。
沈砚看到画室里还有别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哟,陈大会长?你怎么在这儿?”他显然和陈一哲很熟络,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陈一哲的肩膀,“找我们林予千有事?”
陈一哲简单重复了来意。
沈砚一听,立刻转向林知予,眼睛亮晶晶的:“艺术节海报?好事啊林千!你的画那么棒,不展示出来多可惜!答应呗答应呗!”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糖炒栗子塞到林知予手里,动作熟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尝尝,可甜了。”
林知予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沈砚这种咋咋呼呼的作风有些无奈,但并没有推开他塞过来的栗子,只是低声说了句:“吵死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厌烦,反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回应。他低头剥开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砚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林知予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陈一哲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说:“帮帮忙嘛,给会长个面子。而且画好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冰淇淋,随便你点口味!”
林知予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的月考数学及格了吗?”
沈砚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一下,但立刻又挺起胸膛:“这次肯定能!我最近可努力了!对吧会长?”他寻求外援似的看向陈一哲。
陈一哲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热情似火,一个清冷如冰,沈砚的直球和林知予看似冷淡实则纵容的反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沈砚最近训练完都会去图书馆自习。”陈一哲客观地陈述事实。
林知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那颗栗子,然后拿起画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随手勾勒了几笔。寥寥数笔,一个代表着“融汇”意向的、抽象而富有流动感的图案雏形便跃然纸上,线条优美,构思巧妙。
他抬起头,看向陈一哲:“主题和要求我了解了。给我两天时间,我出一版草图。”
陈一哲心中一动,知道这事成了。“好,谢谢你,林知予同学。具体细节我们再沟通。”
离开画室时,陈一哲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正嬉皮笑脸地凑在林知予身边,非要帮他剥栗子,而林知予虽然一脸“嫌弃”,却也没有真的躲开。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那一刻,陈一哲忽然有些理解洛屿辰之前为什么总喜欢“逗”他了。
原来,看到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之间,产生那种微妙而自然的电流,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如果洛屿辰在这里,大概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然后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会长,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像……”
像什么?陈一哲没再往下想,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艺术节的重头戏之一是班级合唱比赛。高二(二)班抽到的曲目是一首旋律优美但需要男女声部高度配合的英文老歌。不巧的是,负责指挥的文娱委员在赛前一周扭伤了脚,无法站立指挥。
距离正式比赛只剩三天,班级群里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办?临时找谁顶上?这歌难度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