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寻找第三位队员成了洛屿辰和陈一哲之间心照不宣的“公事”。他们的交流恢复了某种频率,但内容大多围绕着技术栈、备选名单、赛制分析,干巴巴的,像一份份严谨的项目报告。
洛屿辰列了几个名字,都是年级里编程方面有名的尖子。陈一哲看过,沉吟片刻,用红笔划掉了两个:“这个逻辑缜密但临场应变弱,去年校内赛吃过亏。这个算法强,但团队沟通是短板。”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洛屿辰不得不服。他发现自己之前更多是凭印象和名气,而陈一哲的评估显然基于更实际的观察和了解。
“那……还有谁?”洛屿辰把名单递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陈一哲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陈一哲迅速收回手,洛屿辰则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
陈一哲的目光在剩下的名字上逡巡,最后,笔尖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或许可以问问他。”
洛屿辰凑过去看——“周明轩”。一个戴着厚眼镜、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成绩中上,在各类竞赛中并不显山露水。
“他?”洛屿辰有些意外,“我记得他……好像比较内向?”
“嗯。”陈一哲点头,语气平静,“但他数据结构底子非常扎实,尤其擅长图论和动态规划的优化,思路很独特,只是不常主动表现。去年‘蓝桥杯’校内选拔,他解决那道‘最短超串’的算法,时间复杂度比标准答案低了整整一个数量级,只是实现上有点小瑕疵,最后没选上。”
洛屿辰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陈一哲连这种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这份超出职责范围的细致观察,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陈一哲补充道,目光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些,“团队赛,有时候不一定需要三个顶尖但各自为战的人,一个稳定、扎实、能补足短板的队友,或许更重要。”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洛屿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陈一哲自己就是那个稳定而可靠的核心,他需要的队友,或许是能和他配合,而不是争抢风头的人。而周明轩,看起来正是这种类型。
“有道理。”洛屿辰点点头,“那……我们去问问?”
陈一哲“嗯”了一声,收起名单:“放学后,图书馆?”
于是,放学后的图书馆,出现了这样一幕:洛屿辰和陈一哲一左一右,坐在略显局促的周明轩对面。周明轩推了推眼镜,听完来意后,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我?和你们……组队?”他显然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敢置信,“我水平……可能跟不上……”
“你的图论优化思路很好,”陈一哲直接切入技术核心,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说服力,“初赛最后那道‘网络延迟优化’,标准解法是改良的Dijkstra,但你的提交记录显示,你用了基于分层图的思想,虽然实现有小bug,但方向很巧妙。我们需要这个。”
周明轩的眼睛在镜片后瞪大了,他没想到陈一哲连他初赛的解题思路都分析过。
洛屿辰适时地递上橄榄枝,笑容比平时真诚许多:“是啊,周同学,别谦虚。复赛团队战,讲究配合和互补,你的长处正好是我们需要的。一起试试?”
在两人一沉稳一热情的“夹击”下,周明轩最终晕乎乎地点了头。队伍,就这么仓促又奇特地组成了。
就在洛屿辰他们为“极客杯”复赛紧张筹备时。而
沈砚也没闲着,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能光明正大粘着林知予的理由——补习数学。
月考成绩下来,沈砚的数学果然又没及格。体育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及格,下个月的市级篮球联赛首发资格悬了。沈砚愁眉苦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知予。
“林小千!救命!”他举着惨不忍睹的试卷,堵在画室门口,像只大型的、可怜兮兮的金毛犬,“教练说了,再不及格就不让我上场了!你数学那么好,教教我呗?我保证认真学!绝对不吵你画画!求你了!”
林知予正在给一幅静物素描收尾,闻言头也没抬,淡声道:“找别人。”
“别人哪有你教得好!”沈砚不依不饶,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画架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而且我只信任你!你看,我连笔记都带来了!”他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崭新的、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篮球的笔记本。
林知予被他吵得没法专心,终于停下笔,瞥了一眼那惨烈的分数,又看了看沈砚那双写满“真诚”和“哀求”的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讲错题。安静点。”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指了指画室角落一张堆满杂物的小桌子,“去那边。”
“得令!”沈砚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搬着凳子过去了。
于是,每天放学后,画室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林知予在画架前安静地涂抹,沈砚则在角落的小桌上,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时不时苦着脸凑过来问一句:“林四千,这个函数为什么这么画?”、“这个辅助线怎么添?”
林知予通常不会立刻回答,而是等手上那一笔画完,才放下画笔,走过去,拿起沈砚的笔,在草稿纸上简洁地写下步骤,或者画出图形。
他的讲解和他的画一样,线条清晰,重点突出,没有一句废话。
沈砚听得格外认真,那双在篮球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专注地追随着林知予移动的笔尖,偶尔因为茅塞顿开而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声音洪亮,震得画架上的铅笔灰都簌簌落下。
每当这时,林知予就会蹙起眉头,用笔尾轻轻敲一下沈砚的脑袋:“安静一点。”
沈砚立刻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笑得傻乎乎的。
他看着林知予近在咫尺的、专注讲解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微微蹙眉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还有那随着说话轻轻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嘴唇……心跳总会不争气地加快。
有一次,林知予弯着腰,指着题目上一个关键步骤讲解,他的手轻轻扫过沈砚的手背。
沈砚整个人僵住了,鼻尖萦绕着林知予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松节油和淡淡颜料的气息,大脑一片空白,林知予后面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听懂了吗?”林知予讲完,直起身,看向他。
沈砚猛地回过神,脸颊发烫,胡乱点头:“懂、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