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脾气温和、懂事孝顺的儿子,终于还是被我逼得爆发了。
讽刺的是,以前总觉得儿子性格太软,不够阳刚,盼着他能有几分棱角。
却没想到,他第一次如此激烈的愤怒,竟给了我这个父亲。
我之所以没有选择躺平,没有逃避,甚至答应让儿子帮我担保。
本意只是想让那些债主们放心,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种赖账不还的人。
我想守住最后的尊严,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骨子里,我只想做个讲义守信的好人,谁知这份执念,竟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如今,我不仅失去了亲生儿子。
连二婚的妻子,也在我最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
说财产是共同的,债务是个人的。
还说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之所以和我结婚,只是想给她的儿子找一个父亲!
年过半百的我,终究还是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活成了家人的累赘,朋友的笑柄。
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浑身冻得发抖。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
西北苍凉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戈壁滩特有的风沙气息。
天空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星光。
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满是绝望与悔恨,看不到一丝光亮。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深夜的死寂,是堂兄雷旭雄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兄弟,项目有进展了,明天详谈。”
我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冰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底满是麻木。
这所谓的进展,到底是希望,还是又一场空欢喜?我已经不敢再期待了。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绝望。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望着漆黑的夜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轻信堂兄,没有执着于那些虚无的诚信义气,没有让儿子帮我担保。
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我犯下的错,终究要我自己来扛,只是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的儿子。
是我亏欠了他一辈子的人生。
……
为了生存,我已经在银市的快递公司打临工半个多月了。
每天都是通宵达旦地捡件、分件,重复着机械又繁重的劳作。
腰背早已酸得直不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累到极致时,哪怕是趴在冰冷的分拣台上,都能倒头就睡。
可我不能倒下,半分都不能。
我必须活着,必须咬着牙站起来,重新赢回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
更要赢回儿子原有的尊重。
这次若真能借着堂兄的项目东山再起,我定要尽力弥补儿子,弥补年迈的母亲。
把亏欠他们的都一一还上。
也要让那些曾经背叛我、落井下石的人看看,我雷旭东从不是只会沉沦的懦夫。
我总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我始终相信,黑暗终会过去,总有一束光,会为我照亮走出这片绝境的路。
西北的清晨带着刺骨的料峭寒意,出租屋的窗户,只透进一缕稀薄又冰冷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