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桌上凉透的粥,扒拉了几口。
胃里一阵泛酸,却还是硬逼着自己咽下去——我得有力气撑过今天。
跟母亲说了句“我去找二哥谈事”,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匆匆出了门。
母亲在身后轻声叮嘱:“路上小心。”
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没敢回头,怕她看见我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更怕她瞧见我强撑的狼狈。
只能攥紧外套,脚步更快地走出出租屋,把那声担忧远远抛在身后。
堂兄雷旭雄的住处离我不远,走十分钟就到。我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
他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笑容,热情地把我迎进去:“旭东,来了,快坐。”
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开口,语气里满是兴奋。
“跟你说个好消息,项目谈得差不多了,投资方那边基本敲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启动,到时候咱们就能翻身了!”
他眉飞色舞地描绘着未来的前景。
说要赚多少多少钱,说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唾沫星子溅了一桌。
我耐着性子听着,手里握着冰冷的水杯,心里却早没了往日的期待与激动。
来西北半年了,这样的“好消息”我听了太多次,每次都是信誓旦旦。
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希望燃起又被狠狠浇灭,早已磨得我没了半分波澜。
果然,等他唾沫横飞地说完,语气才渐渐弱了下来,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就是……就是投资方临时变了点主意,说还要再考察几天,得再等等。”
“再等等”三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早已沉重的心上。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扯了扯嘴角,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知道了,那你有消息再跟我说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也没听他后面的解释。
走出堂兄家,胸口堵得发慌,压抑了许久的郁闷像潮水般涌上来。
西北的风刮在脸上,带着沙粒,疼得我眼眶发酸,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早已没了流泪的力气。
掏出手机,点开与儿子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
反复斟酌,才慢慢敲下一行字。
“儿子,去年说的一年之约不会变,要是项目真没结果,我就另找出路,不会留在西北傻等,爸想跟你聊聊。”
过了一夜,他的情绪应该稳定些了吧。
毕竟,当年他母亲离家出走时,他还不满七岁,是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
供他读完小学、中学、大学,看着他找工作、谈恋爱、结婚。
我从没想过要什么功劳苦劳,只盼着父子俩能好好沟通。
哪怕他还恨我,哪怕他还不肯原谅我,我也得拿出做父亲的态度,诚恳跟他道歉。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盯着屏幕等了半小时,屏幕始终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动静。
我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爸对不起你,爸知道错了。”
按下发送键,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惊叹号,紧接着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疼得我呼吸一滞,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我慌忙退出微信,拨儿子的电话。
听筒里却只有机械又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