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雷旭东,你一定要好好努力。
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让所有说父亲坏话的人,都闭上他们的臭嘴!
你要变强,变得足够有力量,保护好母亲、外婆和妹妹。
再也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人随便欺负我们家。
我更坚信,父亲绝不是他们口中的劳改犯、特务,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一定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总有一天,能过上没有污蔑、没有争吵,只有欢声笑语的好日子。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阴云,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父亲回来了,穿着干净的工装。
笑着张开双臂,把蹦蹦跳跳的妹妹抱起来举过头顶。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飘出阵阵香味;外婆坐在院子里的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脸上满是笑意。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饭,父亲给我夹肉,母亲给妹妹喂汤。
外婆絮絮叨叨说着家常,欢声笑语飘满整个院子,满是岁月静好的幸福。
可梦终究会醒,现实终究是现实。
此时的国家,正处在一个特殊的动荡时期,运动一波接着一波,人心惶惶。
是非难辨,多少家庭在时代的洪流中颠沛流离。而我和我的家庭,就像一叶小舟。
在这场汹涌的浪潮中漂泊,前方布满了未知的暗礁,面临着无数难以预料的挑战。
但我不怕,因为我有家人沉甸甸的爱,有邻居们真心的帮衬。
更有一颗想要变强、想要拼尽全力守护家人的决心。
一周的时光匆匆而过,每天上课、放学,日子简单却踏实。
唯一的盼头,就是父亲回家的时候。
星期六下午的放学铃声一响,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背着书包一路狂奔回家。
刚把书包往床角一扔,就拉着五岁的妹妹雷旭西,迫不及待地往村口的路边跑。
妹妹小短腿迈得飞快,紧紧攥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念叨。
“哥哥,爸爸今天会给我带糖果吗?会带麦芽糖吗?”
“会的,爸爸每次回来都给你带。”我笑着回应她,脚步更快了些。
对口的路边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和妹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九峰镇通往县城的方向使劲张望。
九峰镇通往县城的马路只有唯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零星走着几个行人。
要么是背着满满一背兜猪草的妇人,要么是挑着沉甸甸柴禾的汉子。
偶尔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排气管冒着黑烟,卷起一阵漫天尘土。
呛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却舍不得挪开脚步,生怕错过父亲的身影。
那些骑着二八自行车、行色匆匆赶路的人,一看就是在县城上班的工人。
蓝色的工装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每周六下班,他们都会拼尽全力往家赶。
在九峰镇,当地的女人要是能嫁给县城的工人,那可是件天大的风光事。
我的父母,就是这样一对让街坊邻居都羡慕的夫妻。
母亲周万群是九峰镇青峰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温柔贤惠,操持家务样样在行。
父亲雷世忠是旌阳九五厂机修车间的正式工人,厂子挨着锦竹县,有40多公里。
母亲的家世在当地还算不错,外婆常跟我们说,解放前外公家开着染坊。
还有一个小酒窖和小煤窑,家里雇着两个长工,日子过得很殷实。
外婆是个特别能干的农村妇女,性格泼辣又强势,说话做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