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附近几个村子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家。
大舅早年参军,在淮海战役中,被国民党军队炮弹击中牺牲了,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至今还保存着部队首长颁发的嘉奖令和大舅的烈士证。
外婆是当之无愧的烈士家属。
也正因如此,历次运动中,家里不仅没受到冲击,还得到了政府不少优待。
大姨是被外婆做主,嫁给了当年家里的伙计。大姨父人高马大,有一把好力气。
临近解放时,外公因病去世,家里的担子重了,大姨父就去了马尔康做伐木工人。
常年在外,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大姨便时常来我们家帮忙。
外婆聪明又有远见,临近解放时,就早早变卖了家里的染坊、酒窖和煤窑。
把钱财都换成粮食和衣物,后来评成份,顺理成章地当了贫下中农。
也正是这份远见,让我们家在历次运动中,都平安度过。
后来我才知道,大舅其实不是外婆亲生的,是她年轻时从路边捡来的养子。
外婆待他比亲儿子还亲,也正因为大舅是烈士,我们家才沾了不少光。
在这动荡的年代里,多了一层保护。
母亲是家里的幺女,上面有大姨和大舅疼着,深得外婆的宠溺。
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苦。嫁给父亲后,更是被父亲疼爱有加。
“爸!”“爸爸!”
就在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之际。
我和妹妹几乎同时,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自行车队里,一眼就发现了父亲的身影。
那熟悉的蓝色工装,那挺拔的背影,哪怕隔着老远,也能一眼认出。
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全靠自行车骑行,每周六下班,父亲都会顶着疲惫赶路。
而且每次回来,他总会想方设法给家里带些紧俏的生活物资。
有城里才能买到的糕点、糖果,有凭票供应的肥皂、布料,都是稀罕的好东西。
“东娃儿、西娃儿,你们怎么来了?”
父亲也看见了我们,脸上瞬间露出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
远远的朝着我们用力挥手,脚下使劲蹬了几下自行车,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他利落地下车,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动作轻快得哪像骑了四十多公里的路。
父亲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上面还带着些许机油的痕迹,那是机修工人独有的印记。
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和妹妹的头。
声音满是宠溺:“孩子们,想爸爸没?”
“想!”我和妹妹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甜得像蜜。
妹妹迫不及待地扑到父亲身边,小手熟练地去翻父亲的上衣口袋。
嘴里叽叽喳喳:“爸爸,糖果呢?我的麦芽糖呢?”
父亲笑着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塞到妹妹手里。
“给,小西最爱吃的麦芽糖,还有水果糖,慢慢吃。”
妹妹立刻喜笑颜开,剥开一颗麦芽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我一眼瞥见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一块猪肉,油光锃亮的,看着就香。
心里瞬间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