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有猪肉!”我兴奋地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把猪肉从自行车后座取下来。
“嗯,厂里发了肉票,给家里买点回来,让你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父亲笑着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拎着猪肉,心里甜滋滋的,朝着家里的方向一路飞奔。
我们家住在九峰镇下场口的青峰村,青瓦土墙围出的一个古老大院里。
院里住着四户人家——大姨家、我们家,还有蒋兴平、李家富家。
父亲不是本地人,当年和母亲结婚时,他便成了上门女婿,也算撑起了一方门户。
家里三代同堂其乐融融,全靠父亲这个顶梁柱,那个年代,猪肉可是稀罕物。
凭票供应不说,还很难买到,有了父亲,平时家里基本一个月就能吃上一回。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我心里的欢喜。
我一路跑,一路忍不住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今晚又有肉吃了。
身后传来父亲和妹妹的笑声,温暖又清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叠在一起,像一幅最温馨的画。
我拎猪肉冲进院子,嗓子里的欢喜压都压不住:“妈,我爸回来了!还带了肉!”
母亲闻声从厨房快步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白面粉,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伸手接过猪肉:“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别摔着。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她指尖触到猪肉的温度,嘴角弯得更厉害,转身又扎进厨房。
案板上很快传来“咚咚”的切菜声。不一会儿,父亲就牵着妹妹走进了院子。
妹妹小手攥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嘴角沾着点糖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外婆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纳鞋底,看见父亲回来,手里的针线一顿。
脸上立刻漫开慈祥的笑,语气软了下来:“世忠,一路赶回来,辛苦你了。”
“妈,不辛苦。”父亲笑着应道,把自行车稳稳靠在墙根,大步走进堂屋。
顺势坐在外婆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鞋底,“您歇会儿,我来纳会儿。”
“不用不用,你赶路累了,坐着歇着就好。”外婆把鞋底抢回来。
又看向蹦到跟前的妹妹,“小西乖,爸爸给带糖了?快吃吧,别噎着。”
妹妹踮着脚把一颗水果糖塞进外婆嘴里,自己也剥开一颗麦芽糖含着。
小嘴巴鼓鼓的,在院坝里跑来跑去,银铃似的笑声洒满院子。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热闹,切菜声、炒菜声混着柴火的噼啪声。
红烧肉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勾得我和妹妹直咽口水。
时不时往厨房门口瞟一眼,心里盼着饭菜能快点上桌。
父亲坐在堂屋陪外婆唠嗑,说着厂里的新鲜事,外婆听得认真。
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偶尔插一句,问厂里的伙食好不好,累不累。
我和妹妹在院坝里追逐打闹间,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直到母亲掀开厨房门帘喊“开饭咯”,我和妹妹立刻停住脚步,飞快跑到堂屋桌边。
满满一桌子菜摆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绿油油的炒青菜、外婆腌的萝卜干。
软糯入味的炖南瓜、清香爽口的凉拌黄瓜,炒土豆丝,足足六个菜。
虽然大多是自留地里种的素菜,可那碗红烧肉摆在中间,瞬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煤油灯放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映着笑意,温馨又踏实。
父亲坐在主位,拿起桌上的小酒壶,给外婆倒了小半碗米酒,一边倒一边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