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父亲身边,听着他说话,时不时接过话茬,讲着家里和镇上的琐事。
我和妹妹拿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得都舍不得咽。
父亲时不时给外婆夹一块肉,又给我和妹妹、母亲各夹一筷子。
母亲则温柔地看着我们,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爱意。
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家人,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我忽然有些恍若隔世。
上一世,这样温馨的场景太少太少,父亲后来被诬陷,家里鸡犬不宁。
再也没有过这样安稳的晚饭时光,如今再次拥有,我格外珍惜,连肉都觉得更甜。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家常饭,说说话,就足够了。
我心里默默想着: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就在大家吃得热闹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蒋兴平他爸,他脸上满是焦急。
“东娃子,快,我找你爸!” 没等我多说,蒋叔就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快步来到父亲面前,搓着手,又紧张又难为情:“他雷叔,求……求你个事。
我家兴平突然发高烧,想……想跟你借点钱,去卫生院看大夫,你看能不能……”
父亲二话没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刚发的工资,是一沓崭新的块票和毛票。
他快速数了数,留下几块钱够家里这周的生活费,把剩下的钱全塞进蒋叔手里。
“蒋叔,别多说,先拿去救急,孩子的身体要紧,千万别耽误了看病。”
蒋叔接过钱,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着钱,一个劲给父亲作揖。
“谢谢你,他雷叔,真是救了命了!等下月屠宰场发了工钱,我就还你!”
“先去看病,还钱的事不急。”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我陪你一起送孩子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你们吃饭了。”蒋叔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母亲看着父亲把大半工资都借了出去,眉头轻轻皱了皱,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家里日子本就不宽裕,父亲一个月工资养活一家人,这下借出去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更紧巴了。
外婆看了母亲一眼,放下筷子:“世忠做得对,邻里邻居的,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孩子生病哪能耽误?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孩子身体垮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顿了顿,她看向我,“东娃子,去厨房把我腌的咸鸭蛋拿两个,给你爸下酒。”
我心里忽然有点小委屈,噘着嘴,还是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那坛咸鸭蛋,前几天我就看见外婆腌好了,找她要吃的时候,她说要等父亲回来。
没想到真的是专门给父亲留的,明明我还是她的外孙,怎么就先想着父亲呢?
母亲看着我委屈巴巴的样子,半开玩笑地对外婆说:“妈,我怀疑我是你捡来的?
世忠到底是你儿子还是女婿啊?你对他怎么比对我们都好。”
外婆瞪了母亲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咋的?不服气?你平时陪我聊天不?
晚上给我洗脚不?世忠每次回来,再累都要给我洗脚、陪我说话。
还记着我爱吃啥,我就是稀罕他,咋啦?” 母亲被怼得瞬间闭了嘴。
悻悻地夹了一口菜,不敢再说话。我和妹妹捂着嘴,偷偷在桌子底下笑。
煤油灯的光映着我们的笑脸,满是烟火气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