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明白,外婆不是偏心,是父亲真的孝顺,他从不说好听的话。
却把对家人的好都藏在行动里,每次回来必给外婆带爱吃的点心。
再累也要帮外婆干活,晚上给她洗脚捶背,耐心听她唠家常。
父亲用一言一行,潜移默化地教我和妹妹,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孝顺。
吃完饭,我主动拿起碗筷,跟着母亲去厨房收拾。弄干净后,才回到里屋写作业。
煤油灯的光很暗,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影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我沉浸在学习里,直到外屋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隐约还夹杂着争论的语气。
我握着笔的手一顿,心里好奇起来。悄悄放下作业本,蹑手蹑脚走到门边。
轻轻拉开一条缝,伸出头往外看——父亲和外婆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神色严肃。
桌上的煤油灯照着他们的脸,气氛有些凝重,和刚才吃饭时的热闹截然不同。
“妈,我想把咱家的染坊重新开起来。”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开染坊?”外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这能行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政府根本不允许私人做买卖!
这可是资本主义尾巴,要是被人举报了,搞不好还要抓去进班房坐牢的!”
“这个您不用管,我有办法遮掩。”父亲弯腰捡起针线,递给外婆,语气依旧笃定。
显然早就盘算好了。
“开染坊能给家里增加点收入,改善改善生活,东娃子和小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总不能老一个多月才吃次肉,他们会缺营养的。而且,咱家当年的染布手艺多好。
染出来的布颜色正、耐洗,您的手艺这么好,要是就这么失传了,太可惜了。
咱们悄悄弄,量不搞大了,染好的布我偷偷拿去卖给厂里的工友,不会出事的。”
外婆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不是不想改善家里的日子,更舍不得祖传的手艺失传,可她怕出事家里遭变故。
没一会儿,她眼里的犹豫就被决绝取代,抬头看着父亲,语气霸气又果决。
“那就听你的!为了我孙子孙女能吃饱穿暖,能好好长身体,我老太婆豁出去了。
没什么好怕的,都一把年纪了,真要出事我去顶着,他们总不至于把我枪毙了!”
躲在门后的我,鼻子一酸,原来父亲和外婆啥事都是为了我和妹妹,为了这个家。
上一世,家里没有过这样的打算,日子越过越难,妹妹后来因为营养不良还病了。
如果染坊真能开起来,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妹妹也能好好吃饭长身体。
看着堂屋里父亲和外婆认真商议的模样,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和对家人的牵挂。
我悄悄攥紧了拳头: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帮父亲和外婆撑起这个家。
不让他们再为了生计去冒险。
……
染坊重开的计划,在父亲和外婆的默契配合下,悄无声息地推进着。
每个周末父亲回家,自行车后座总会多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里面藏着染布用的染料、纱布和工具,都是他托厂里工友,从县城偷偷搜罗来的。
外婆则趁着清晨或傍晚没人的时候,去供销社收积压的本色粗布。
又挨家挨户找乡邻收闲置的白布,都悄悄藏在柴房的角落,用干草盖得严严实实。
母亲和大姨知道后,没有半分反对,反而主动搭手帮忙,母亲整理布料熨烫布料。
大姨帮着打扫堆物间,还提出用后山的泉水染布,颜色更鲜亮。
一家人的心拧成一股绳,眼里都装着对好日子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