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故意的咳嗽声来自王红兵。
自从上次他放学被揍,讨说法未果。我家私开染坊被举报,父亲进了学习班后。
他在学校就没安分过。
总变着法找我的麻烦——要么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资本主义后代”。
要么趁我低头写字时,偷偷碰掉我的书本,仗着自己个子高,格外嚣张。
他莫名的咳嗽声,刺破了教室的安宁,同学们纷纷扭头。
柳老师握着粉笔的手一顿,停下讲课,目光锐利地扫过后排。
“王红兵,上课要专心听讲,不许扰乱课堂秩序。”
王红兵梗着脖子,半点不怵,眼神直直地挑衅着我,阴阳怪气地开口。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有些人,家里犯了错误,还好意思心安理得坐在教室里上课,心里实在不舒服。”
话音落下,同学们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我。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了然与同情。
大家都知道,王红兵他爸举报我家染坊,不过是嫉妒我家日子好转,故意报复。
谁对谁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我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心里的愤怒像被点燃的柴火,瞬间窜了上来。
拳头不自觉地攥起。
身旁的光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
压低声音:“东哥,别理他,不值得。”
蒋兴平也瞪着王红兵,撸着袖子就要站起来反驳,我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轻轻摇了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怒火,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红兵。
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发脾气。
语气沉而稳:“王红兵,我家有没有犯错误,公社已经处理完毕。
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而且,我爸去学习班是反省,不是犯错坐牢。
他是堂堂正正的工厂工人,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
比某些背后捅刀子、靠举报别人找存在感的人,光明磊落多了。”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我会这么冷静地反驳,连讲台上的柳老师,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王红兵更是没料到我敢直接怼他,脸色“唰”地涨得通红,像猴子的屁股。
他猛地站起来,大声叫嚣。
“你胡说!你家私开染坊,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就是犯错!你爸就是坏人!”
“我家开染坊,是为了让家人吃饱穿暖,一不偷二不抢,没伤害任何人。
我爸在厂里认真上班,在家孝顺老人、爱护妻女,还经常帮助邻居,何错之有?”
我也跟着站起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清晰。
“倒是你,王红兵,你爸为了私人恩怨,故意整我家,背后使阴招。
你在学校没事找事,欺负同学,你们父子俩的行为,才是让人不齿的人间败类!”
“你放屁!”王红兵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通红,就要冲过来揍我。
却被他同桌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王红兵,坐下!”柳老师厉声呵斥,语气严厉得吓人。
“雷旭东说得对,他家的事情已经由公社处理完毕,你没有任何资格指责别人!
而且你多次在课堂上扰乱秩序,故意挑衅同学,说脏话耍脾气,必须深刻反省!”
王红兵不敢反驳柳老师,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却不再看他,坦然地坐下,拿起笔重新看向课本,心里没有了往日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