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脆响,自行车钢圈瞬间变形扭曲,司机吓得魂飞魄散。
哆嗦着跳下车挪开自行车,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抖——父亲的右腿血肉模糊。
裤腿被鲜血浸透,伤口处的血混着雨水往外淌,染红了身下的泥地。
司机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在路过的好心人的帮忙下,慌忙将父亲抬上货车。
往九五厂职工医院赶去。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被鲜血染透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医生见状,立刻安排了紧急手术,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也揪着所有人的心。
光觉的父亲当晚在厂里加班,得知消息后,去医院看见父亲的惨状。
连夜骑车把这个噩耗带给了我们。
外婆刚听到消息,身子就晃了晃,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世忠那么小心的人……”
母亲死死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东娃子,这可咋办啊?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家可就塌了……”
她红着眼看向我,满是无助。
“家里还有你外婆和妹妹要照顾,我实在抽不开身去看你爸,这可怎么办啊……”
我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用力握紧母亲的手,指尖传来的力量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妈,你别担心,我爸肯定会没事的。我明天就去医院照顾我爸。”
母亲看着我瘦小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泪水掉得更凶了。
“东娃子,你才九岁啊,这担子太重了。四十多公里的路,你怎么能走下来?”
“妈,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的。”我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放心,我一定能安全到医院,也一定会好好照顾爸,家里有你,我才踏实。”
母亲看着我懂事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
过了好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路上一定要小心,累了就歇,别逞强……”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外婆和母亲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母亲连夜烙了几张白面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我的书包。
又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装进竹笼,塞进我手里。
“给你爸带去,炖点鸡汤补补身体,他肯定流了好多血,得好好补补。”
外婆则把一筐本来准备卖了给我和妹妹换学费的鸡蛋拎过来,交给我,反复叮嘱。
“到了医院别乱跑,好好照顾你爸,让他安心养伤,家里不用他惦记。”
我背着书包里的面饼,左手拎着鸡笼,右手挎着鸡蛋筐。
踩着清晨的寒霜,踏上了去旌阳九五厂职工医院的路。
深秋的风像一把锋利的刀,肆虐地刮着,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穿着单薄的旧衣服,幼小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即便把衣服裹得紧紧的,寒意还是顺着领口、袖口钻进来,冻得我手脚发麻。
指尖几乎失去知觉。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走一步滑一下,长时间的行走让我疲惫不堪。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脚踝磨得生疼,大概是起了水泡。
可一想到病床上的父亲,想到他可能正承受着剧痛,想到母亲和外婆期盼的眼神。
一股力量就从心底涌上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支撑着我负重前行。
我不敢停太久,怕耽误时间,怕父亲醒来看不到人会担心。
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