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漫过竹篱笆,把墙角那丛不知名的小野花,染得愈发鲜亮。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杂粮焖饭,混着酸豆角的清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扶着父亲,慢慢踏上院坝的台阶。
他的腿伤彻底好了,走路时步子稳健,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
院门口,母亲和外婆正踮着脚张望,看见我们,两人眼里瞬间亮起光来。
“世忠!你们可算回来了!”母亲快步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父亲的胳膊。
另一只手在他腿上轻轻摩挲着,上下打量个不停,“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父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轻松。转头看向我,眼里的笑意更深。
“不疼了,能正常走路了,一点事儿都没有。这啊,多亏了东娃子。
在医院里,端水喂药,扶着我锻炼,比个小大人还周到。”
外婆也拉过我的手,她的掌心粗糙,却带着暖暖的温度。
老人家的眼眶红红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心疼。
“东娃子,辛苦你了,这阵子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我正要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噔噔噔”地扑到我面前。
仰着小脸,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是妹妹,她拽着我的手使劲摇。
清脆的声音像颗甜滋滋的糖。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算术作业还有两道题不会,你快帮我检查!”
看着眼前的家人,母亲的关切,外婆的心疼,妹妹的娇憨。
还有父亲眼里的笑意,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熨帖得人浑身舒服。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跳舞。
一切都那么好,那么充满希望。
日子像九溪河的水,缓缓地淌着。
父亲的伤彻底康复后,我瞅了个机会,凑到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
“爸,厂里要是有晋升的机会,一定要争取,你工作这么认真负责,肯定行。”
上一世,父亲就是太老实,凡事只知道埋头苦干,不懂争取。
错过了好几次晋升的机会,一辈子窝在车间里,累得腰都弯了。
这一世,我想帮他抓住机会。
父亲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知道了,爸有数。”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却猜不透他的心思。
或许在他眼里,我终究只是个有点小聪明、有点懂事的孩子,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又或许,他心里早就有了另外的打算,只是没说出来。
王红兵他爸王福贵,自那以后再也没来找过我们家的麻烦。
后来听邻居说,王福贵被隔离审查了。
有人说,是他那个在县里当干部的亲戚出了事,他受了牵连。
也有人说,是他平日里做事太嚣张,被人揭发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家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王红兵在学校里,彻底被孤立了。以前围着他转的那些同学,如今都躲着他走。
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没人愿意跟他同桌,他就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而我们家,因为父亲康复后依旧热心肠,谁家有个修补的活儿,他都乐意帮忙。
谁家有难处,母亲也会主动搭把手。我们家赢得了邻里街坊所有人的尊重。
走在路上,大家都笑着跟我们打招呼,那份善意,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