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父亲扛起这个家一样,我也要扛起属于我的责任。
我想起父亲说的话,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妹妹的笑脸,想起外婆的白发。
那些牵挂,那些期盼,像一根根丝线,把我们一家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我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的心在一起,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不管隔着多少山水。
都不会觉得孤单。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会陪着奶奶去菜地浇水,去看那绿油油的青菜;会跟着大伯去街上买东西。
去听那热闹的吆喝声;会把这个简陋的小屋,当成自己的家。
因为这里,有奶奶的爱,有大伯的照顾,有父亲的乡愁,还有我,沉甸甸的责任。
月光,越来越亮了,像一层薄薄的纱,覆盖了整个小屋,温柔而安宁。
……
公安人员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坝外的竹林小径,最后一点窸窣的响动被夜风吞没。
土屋里的白炽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晃悠。
飘浮的尘埃像是被惊散的蜂群,慌慌张张地在光线里打转,久久没有落定。
我攥着被子的手指还在发颤,后背的冷汗把贴身的粗布褂子浸得透湿。
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像是爬了一层湿冷的苔藓。
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整齐笔挺的橄榄绿制服,领口锃亮的铜纽扣,还有为首的公安同志严肃紧绷的脸。
一声接一声的问话,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十二岁的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咚咚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虫鸣。
盖过了远处的江水声,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每一口都像是吸进了冰凉的冷风。
奶奶站在屋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方才面对公安时那份不卑不亢的镇定自若,在人走后,终于泄了几分。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我床边。
枯瘦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掌心带着淡淡的凉意,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触感。
“东娃子,别怕,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安稳,像是能把人心里的惊涛骇浪,都轻轻抚平。
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声音还打着哆嗦:“奶奶,□□表哥……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奶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屋里荡开,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浑浊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盛着我看不懂的沉重。
月光从土墙的缝隙里钻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几分沧桑和无奈。
“都是些糟心事。”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性子野,从小就爱闯祸,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大伯为了他,操碎了心。”
我想起三堂兄旭强私下里跟我说过的话——赖□□老在外面惹麻烦。
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爸也不太喜欢他,总说他早晚要出事。
原来,那些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这么大的风波。我又想起那个神出鬼没的表兄。
深夜里轻手轻脚回来的脚步声,清晨时又悄无声息消失的背影。
还有奶奶偶尔对着空荡的灶台发呆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