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光觉那么聪明就好了。
我想起光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每次讲数学题时,他总能轻易找到解题的关键。
那些在我看来复杂无比的步骤,他三言两语就能听得明明白白。
这段时间,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补习,光觉的数学越发拔尖。
兴平也慢慢跟上了进度,只有我,还在理科的泥沼里挣扎。
“东娃,发什么呆呢?”母亲端着一盘炒得金黄的花生米走出来。
放在炭火盆边的小板凳上,“快过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我点点头,挪到炭火盆旁坐下,伸手拢住那团暖意。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关切:“是不是还在愁学习的事?偏科就偏科,慢慢来。
你大伯不是说了吗,你这孩子悟性高,只是还没找到窍门。”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重生一世,我比谁都清楚,想要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偏科是绝对不行的。
前世的遗憾,我不想再重演。
冬日的午后,阳光终于挣破云层,洒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雪光反射着,晃得人眼睛发亮。
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炭火盆旁,翻开父亲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书。
那是一摞厚厚的书,全套的鲁迅文集、四大名著,还有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佳作。
甚至还有几本安徒生童话。父亲知道我喜欢看书,每次去图书馆,都会给我借上一大摞。
有些书,于我这个年纪而言,确实深奥。看《彷徨》,我不懂那些知识分子的迷茫与挣扎。
读《哈姆雷特》,我也琢磨不透那些复杂的人性纠葛。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一页页地读着,像饥饿的孩童,贪婪地汲取着书本里的乳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沉浸在那些文字里,暂时忘记了偏科的烦恼,忘记了重生的沉重。
只觉得心里被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填得满满的。
我知道,只有不断学习,不断吸收,才能一点点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才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日子在书页的翻动间,悄然滑向年关。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还是那些家常素食。
今年多了母亲亲手做的糯米丸子,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妹妹坐在我身边,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外婆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却总忍不住往父亲那边看。
父亲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他面前的酒杯,斟满了米酒,却一口都没动。
烟雾缭绕间,我看见他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和心事。
大伯寄来的信,就压在饭桌的抽屉里。
信上说,枳城的冬天很冷,奶奶的腿疾又犯了,走路越发不利索了。
还说,他一直在为户口的事奔走,可生产队那边,始终松不了口。
我知道,父亲心里的愁,比炭火盆里的炭还要沉。
可过年总是要开心的。我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被妹妹的笑声一闹,便暂时把那些沉甸甸的心事抛在了脑后。
扒完碗里的饭,我便揣着几个炸得金黄的麻圆,跑出门去找光觉和兴平。
雪地里,三个少年的身影,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们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格外开怀。
“东哥,下学期就要升初三了,你打算考哪个高中?”光觉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大声问道。
“当然还是县中!”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