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再掉眼泪。我知道,外婆是个要强的人。
她不想让我们带着牵挂离开,不想让我们觉得,她是我们的累赘。
尽管大家都还有些依依不舍,但我们都明白,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生活总是这般,在不断的告别中,推着人往前走,容不得半分停留。
最终,外婆还是拗不过父亲的坚持。
在父母一再保证每年都会回来看她,逢年过节都会寄钱寄物的承诺下。
她选择了成全,选择了放手。
日子一天天滑向四月,锦竹县中的桃花落了一地,又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像是在忙着告别过去,迎接新生。
而我,却开始变得敏感和多愁起来,像是被这春日的离愁别绪缠上了身。
一想到要去开转学证明,我的心里就五味杂陈。
王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才转学回来一年,又要转走,来回折腾。
同学们会不会笑话我,说我像个神经病,在两个地方之间颠沛流离。
我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那些担忧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那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梦里,总是会出现县中刻着“崇德尚学”的石碑,石碑旁的迎春花正开得灿烂;
会出现和林傲霜漫步的林荫小道,道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我们并肩走着,说着班里的趣事,说着未来的梦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还会出现青葱浓郁的灵山,我们曾在山上采过野果,做过野炊。
出现奔腾不息的九溪河,我们曾在河里玩水,溅起一身水花。
出现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我们曾在街头买过麦芽糖,甜了整个学年。
出现古老的大院子,我们曾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梦里,我和光觉、兴平一起爬树掏鸟,光觉爬得最快,总是第一个爬上树顶。
兴平胆子小,在树下仰着头喊,让我们小心点,一起去九溪河摸鱼抓虾。
摸上来的小鱼小虾,用柴火烤着吃,虽然没有调料,却香得让人回味无穷。
一起在老院子里追逐打闹,把外婆晾在竹竿上的床单扯下来,裹在身上当披风。
被外婆追着打,却笑得更欢了。
这些美好的回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在九峰镇和县中的童年、少年时光。
让我感到既温暖又难过。
温暖的是,那些日子无忧无虑,充满了欢声笑语;难过的是,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
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十三岁的我可以改变的。
父亲要回去照顾奶奶,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我们全家的责任。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身边需要人照顾,大伯一个人忙不过来。
或许,有一天,等奶奶的身体好了,等我们在枳城站稳了脚跟。
我可以再次回来,重拾这份纯真和美好。
时间的车轮,总是毫不留情地向前滚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舍而停下脚步。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要来临了。父亲办完了离职手续,提前几日回到了九峰场。
他和母亲一道,忙忙碌碌地整理着需要带走的东西,都被打包进了破旧的木箱里。
东西可以带走,可我心中的那片风景,那份对故土的情感,又该如何带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