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赶紧道:“在下子川,听子昶提起过你,子南兄好。”
盛子南看到帷笠下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他那双手和帷笠前的白纱一个颜色,一时让人分不清何为白纱,何为手。
盛子南愣了一下。
所谓玉手,便是如此吧。
盛子南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文人朋友,这些文人朋友大多和洛子昶已经很熟了,只是不知道他新带来的这个朋友是谁,乍看去,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盛子南道:“既然都到了,那我们赶紧走吧,云潇兄他们说不定已经过去了,可别让他们等太久。”
顾长玉道:“云潇兄,是安国侯家的公子楚云潇吗?”
盛子南道:“正是,他是兰苑诗社的社长,这次集会就是他主办的。”
顾长玉前不久才在街上碰到的他,没想到这次集会就是他主办,看来他和这个楚云潇还真是有缘。
众人往城外走,中秋佳节,梁京城不设宵禁,城内城外可自由来往。
来到净瓶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在天上一轮明月,照得大地恍如白昼。从山脚到山顶修有一条石头砌成的小道,沿着小道往上走,两边都是翠竹,晚风吹过,沙沙作响。
净瓶山到处都是瀑布溪涧,大多隐没在竹林草木之间。只闻其声,不见其踪,需得专门找寻。
是以一路往上走,耳边尽是潺潺溪流与沙沙竹叶声,明月在地下投下斑驳的暗影,随着晚风轻荡,飘逸出尘,让人产生一种如在画中游的错觉。
顾长玉觉得一天的烦闷都没有了。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山顶,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阁子,孤零零地立于山顶之上,黑夜中安静而深沉。
阁子中有亮光,应该是有人已经到了那里,盛子南道:“云潇兄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快点过去。”
众人走过去,楚云潇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迎了出来,看见他们,笑道:“正和珮之兄说人怎么还不来,这可不就来了,快进来,进来。”
盛子南道:“云潇兄来多久了?”
楚云潇道:“刚到一会儿。”
说着对着盛子南身后之人看了一眼,没办法,此人虽然罩着帷笠,气质也太过突出了!
比盛子南要高出半个头,而且那一身白色的轻纱,骤然出现在这样一个有着月色的山中,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仙子从天而降之感。
帷笠下那一头若隐若现的长发,与月白色长衫混在一起,忽明忽暗,仙子怕也不过如此吧。
楚云潇道:“这是?”
盛子南知他是在说顾长玉,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子川兄。”
“原来是子南兄的朋友,快快进来,”说着对盛子南神秘一笑,道:“今晚有贵人。”
盛子南道:“贵人?是谁?”
楚云潇道:“子南兄可猜猜。”
盛子南听到楼上有隐约的笛声,脸上顿时失控惊讶,道:“莫不是萧老的那位三公子,萧鹤之?”
楚云潇道:“正是!”
听到说,顾长玉不免也微微惊讶。
萧鹤之?萧璟玄的堂弟萧鹤之?
此人可不简单,做过的风雅逸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不知道给后世文人留下多少典故。此人生平三大爱好:出游、弄笛、养鹤。与住在竹溪的长啸痴羊从之是忘年交。
两人结为忘年交的原因也很简单,“从之常啸于林间,鹤之以笛和之。”这是历史上对两人情谊的记载。羊从之隐于竹溪,萧鹤之便也在竹溪买了块地,修了房子,与他做了邻居,每日里弄笛养鹤,待腻了就出去游山玩水,“神情萧萧,常现于山水之间”。
不过萧鹤之名气虽大,更厉害的却还是他父亲萧子筠,说他父亲是千古文人之宗也不为过,诗文、书画千古无人可以比肩。
“没想到此次诗会,还能有幸一观萧公子真容,听到萧公子的笛声,实乃人生一大幸事也,若非云潇兄,我们安有如此荣幸?”盛子南道。
“除了萧鹤之,还有一人,你们猜猜是谁?”楚云潇神秘兮兮道。
“还有一人,莫不是长啸痴羊公也来了?”有人激动道。
“非也非也,罢了,此人你们猜也猜不到,是萧鹤之的堂兄萧璟玄。”
顾长玉:“……”
他能明显感觉到,萧璟玄的名字出来,没一个的表情是惊喜的,相反的,原本惊喜的神色,全部变成了如临大敌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