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方才受了惊吓，一时倒忘记了害怕，一口气从山上跑到山下。

到山下他才猛然想起，白天他们过来时是走路过来的，此时他还得一个人走回去。

虽说净瓶山距离城不远，可大晚上的这样一个人走，貌似也很不安全。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供他选择的，山下虽停了好些马车，可与其在这里等他们下来，不如走回去。

好在一轮明月将大地照得恍如白昼，到处都是明暗交错的影子，连路上一块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长玉顺着大道往前快步而走，不多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转头看去，竟是萧璟玄骑马过来了。

顾长玉一时想躲，可天亮的就像白天，萧璟玄一定已经看到他了，再躲就太刻意了。

萧璟玄骑马到他旁边，一身黑色的镶金袍服，身姿挺拔，背着月光骑马而来的样子自是好看之极，可顾长玉对此人毫无兴趣。

萧璟玄骑到他旁边放慢马速，却并未邀他上来，只是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并排走着，萧璟玄有些幸灾乐祸似的笑道：“方才子川先生反应可真大啊！”

顾长玉不想理他，仍旧低着头快步走着。

萧璟玄道：“没想到子川先生胆子这么大，竟敢一个人走回去。”

顾长玉有些不解，道：“月光这么亮，有什么可怕的？”

萧璟玄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顾长玉道：“那是什么？”

萧璟玄从上往下对着他那副身姿打量一番，笑道：“若是子川先生摘下帷笠，自是不用害怕的，可是子川先生戴着这副帷笠，却还敢一个人走夜路，是真以为皇城脚下就没有强盗了吗？”

顾长玉明白过来了，虽说对方的话讽刺意味十足，但他说的不无道理。万一这路上冲出一伙贼人，或者路过一个心怀不轨之人，见他这个样子，只怕凶多吉少。原主虽说是个男子，可是柔弱得还不如女子，哪里有力气去反抗。

顾长玉后背渗出汗来，不过嘴上不愿意服软，道：“哪有那么多贼人，萧将军想得也太多了吧。”

“哦，”萧璟玄道：“既如此，那本将军便先行一步了。”

作势骑马要离开，顾长玉赶紧叫住他道：“萧将军。”

萧璟玄回过头来，笑道：“做什么？”

顾长玉梗了梗脖子，道：“虽说没有那么多贼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的好。萧将军若是不急，不妨就慢慢走着，欣赏这一番月色岂不是好？”

萧璟玄道：“本将军可没有心情陪你赏月。”

顾长玉见说不动他，道：“那你……”

“上来！”萧璟玄打断他的话，朝他伸过来一只手。

顾长玉愣了愣，将手放了上去。

手碰到对方手的那一刻，清晰的触感再次传来，就像是一道电流闪过，两人同时愣住。

萧璟玄看向他，继而将他手握紧，往上轻轻一提，顾长玉便坐到了萧璟玄跟前。

“子川先生真不是顾六公子？”两人挨得很近，萧璟玄突然侧头，呼吸落在顾长玉耳边，问道。

顾长玉感觉身上痒痒的，只得强自镇定，不让自己乱动，道：“萧将军一直问我是不是顾六公子，莫不是萧将军对这位顾六公子有意思？”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萧璟玄退开，顾长玉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将军可没有裴珏那么重口。”

……

中秋夜城门并未关，进到城内，萧璟玄问他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顾长玉一愣，怎么光上了他的马，倒忘记想这回事了？自然是不能让他送自己回顾家的，可顾长玉对这里一点也不熟，不去顾家能去哪？

顾长玉绞尽脑汁，最后只能想到梁京城有一处地方叫白马巷，他之前和洛子昶走路的时候到过那里，于是道：“白马巷。”

萧璟玄骑马往白马巷而去。白马巷并不是一条巷子，而是很多条交错的巷子，里面住了很多人，其中不乏一些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