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一时不知何意,看着他。
裴珏道:“我观顾六公子弹琴,身姿、指法、力度,像是常弹琴的样子。更重要的是,顾六公子的每个音,都落得非常实,而且出音古朴,不可能是一个新手能弹出来的。”
顾长玉其实有刻意将音弹得生硬嘈杂,但奈何童子功功底太过深厚,即便再怎么装,偶尔流露出来的音,还是能让行家一耳听出来。
顾长玉只有继续狡辩,笑道:“是吗,会不会正是因为我不会弹曲子,所以只有每天将这些简单基础的指法一遍遍地练,因而把基础打得比较好?”
裴珏将信将疑,但之前确实没有听说过顾六公子会弹琴,而且对方若真会弹琴,又有什么必要在自己面前装?
裴珏没再说什么,将他弹错的那两个音指了出来,又带着他重新弹了一遍。
守门小童再次走了过来,行了一揖道:“裴公子,外面又有人求见。”
裴珏笑了笑,道:“这下定是鹤之兄。”对小童道:“让他进来。”
小童有些疑惑,道:“来人有两位。”
裴珏顿了顿,“两位,可通报了姓名?”
小童道:“那人只说与公子有了约,还带着两只雏鹤,另一人我却认识,是萧将军。”
顾长玉本来还在弹琴,闻言愣住,萧璟玄,他也来了?
顾长玉马上想到自己今日耍心机,为得到裴珏的青睐,特意化妆瘾去了疤痕,待会儿萧璟玄若是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该如何是好?
裴珏笑道:“原来萧将军也过来了,倒是稀客,让他们进来。”
小童领命出去了。
楚云潇道:“怪事,今日萧将军怎么也过来了?”
裴珏往日里与萧璟玄并无什么交情,偶尔集会发张请柬而已,他今日突然来访,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长玉想到那日自己和萧璟玄撒的谎,拿裴珏做了幌子,他来若是问起,谎言会不会拆穿?但他应该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那么露骨的问题吧,只要到时候自己刻意表现得和裴珏亲近些,让他看到自己去脑补,说不定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想及此,顾长玉也不再去想他,仍旧练着自己的琴。
萧璟玄与萧鹤之沿着竹林小路往里走,一路上都是水声、风声、竹叶声,以及那忽断忽续的琴声,就像是一个不怎么会弹琴的人在练琴。
萧鹤之笑问走在前面的小童道:“可是你家公子在弹琴,这琴声……可是大有退步啊!”
小童听到生气道:“才不是公子弹的,是一个跟着公子学琴的人弹的!”
萧璟玄一手提着一只很大的笼子,笼子里面装的,正是那对雏鹤。说雏鹤也不准确了,因为鹤已长出鹤形,算是一只中鹤了,头顶的红已开始显露。
听小童说,萧璟玄突然就想到那日清谈会回去的路上顾长玉的话,问道:“可是顾家六公子?”
小童道:“我不知道。”
萧璟玄道:“可是个脸上有疤痕之人?”
小童摇头道:“没有疤痕啊,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男子。”
长得很漂亮的男子?
那就不是顾六公子,看来找裴珏学琴的人还不少嘛!
萧鹤之道:“方才兄长所说,顾六公子,可是那位‘玉中仙’顾六公子?”
萧璟玄道:“你知道他?”
萧鹤之道:“此人美名我还未回梁京便已听闻,听说就是顾家那位被踩死的公子之后,容貌更甚他父亲,听得我十分好奇,不想今日也在此,正好一见。”
萧璟玄笑道:“待会儿你见到,可能要大失所望了。”
萧鹤之道:“怎么?传言有虚?”
萧璟玄道:“传言有没有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顾六公子,可是个丑八怪。”
萧鹤之不解,问道:“为何?”
萧璟玄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这位顾六公子已毁容?”
萧鹤之道:“毁容?为何会毁容?”
萧璟玄笑道:“这个就没人清楚了,不过现在的顾六公子,脸上顶着一大块疤,只怕待会儿你看一眼就想别开头。”
萧鹤之只觉甚是可惜,听了那么多关于此人的美名,好不容易要见到,结果被告知对方已经毁容,再没有比这更可惜的事了。
忽断忽续的琴声还在继续,顾长玉手上还在弹着琴,余光却一直注视着竹林那一头。
很快,他看到小童的身影从竹林后出现。
顾长玉故意将手指在琴弦上狠狠划了一下,划出血来,“哎呀”一声将手指举到跟前看。
“怎么了?”裴珏问。
“被划了一下。”顾长玉低着头道。
裴珏拿过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道:“今日就别弹了吧,我让小童去拿药箱。”
萧璟玄和萧鹤之从竹林内走来,隔得远,并不能看清溪对面那些人的脸。萧璟玄一眼望过去,看到的就是一人盘膝抚琴,裴珏坐他对面,那人似乎是被琴弦划了一下,裴珏拿过那人的手去看。
虽是隔得远无法看清容貌,但萧璟玄还是很快认出,那人正是顾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