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那天在转月园……”沈傲忽然道,“司徒雁七找过你。”
是陈述,不是疑问。我抬眼看他:“沈少爷的消息很灵通。”
“他向来如此。”沈傲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总是能先我一步。”
这话里有话。颜蓁蓁没有接。
“我去北平相亲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吧?”沈傲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我,“蓁蓁,那件事……”
“沈少爷不必解释。”我打断他,“我说过,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
“可我不想你误会!”沈傲忽然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去北平,是父亲的意思。那位刘小姐,是北洋刘督军的侄女,父亲想借此搭上这条线。我……我推脱不得。”
“所以你就去了。”颜蓁蓁平静地说,“沈少爷,这世上有许多‘推脱不得’。家国大义推脱不得,父母之命推脱不得,前程未来推脱不得。我懂的。”
“你不懂!”沈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微微蹙眉,“蓁蓁,若我只是个寻常百姓,若我没有这些家族负担,我定会……”
“定会怎样?”我抬眼看他,目光如冰,“定会娶我?沈少爷,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你就是你,是沈副官的儿子,是将来要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沈家独子。你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沈傲的手僵住了。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那你呢?”他哑声问,“你那日醉酒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我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那些哭诉,那些质问,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意——都是真的。可此刻,她不能承认。
“醉酒之言,何足为信?”我别开脸,“沈少爷就当我是发了一场疯吧。”
“我不信。”沈傲松开手,却挡在我面前,不让我离开,“蓁蓁,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心里当真没有我?”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
凝眼神与他对视,我忽然笑了。笑容凄凉像月下骤绽又凋零的海棠。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轻声说,“沈傲,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你既已选择去军校,选择走那条注定艰难的路,就该明白——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放在心里。”
“如果我说,我不甘心呢?”沈傲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如果我说,等我从军校回来,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会光明正大地来娶你——你愿意等吗?”
愿意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