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眼神一凛,瞬间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接收装置藏入衣服内袋。他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疗养院的安保制服,但气质冷硬,眼神锐利,绝非普通保安。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类似身份扫描仪的装置。
“沈先生吗?”门外传来生硬的声音,“抱歉打扰,因暴雨导致部分系统异常,我们需要对所有访客房间进行例行安全检查和身份复核,请您配合。”
检查?复核?在这个时间点?
沈时序的直觉拉响了最高警报。他的“接触”可能已经被察觉,或者,疗养院本身就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任何细微异常都会触发反应。
他没有开门,而是用尽量平静但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语气回答:“我正在休息,而且我的身份入住时已经登记过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明天联系前台吗?”
“抱歉,沈先生,这是紧急程序,为了所有客人和员工的安全,请您务必配合。”门外的声音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同时,沈时序听到轻微的电子器械启动声——对方可能在尝试用更高权限的门卡或解码器。
不能让他们进来!电脑里的解码记录和那个自毁的嗅探器接收装置,即便处理过,也可能留下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这里被扣留或暴露。
沈时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迅速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浴室的气窗上。那气窗不大,但或许能容他挤出去。窗外是疗养院的后山坡,植被茂密,直接通往外面的山林。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进浴室,反锁了门。同时,他快速将笔记本电脑硬盘进行物理销毁(内置的强磁和酸液装置),并将那枚秦兆川的身份牌复制品紧紧握在手心。
门外传来更大的声响,对方显然准备强行破门了。
沈时序踩上马桶,奋力推开浴室的百叶气窗。狭窄,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涌进来。他顾不上许多,将背包先塞出去,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挤压……
就在他上半身刚刚探出气窗,脚还蹬在浴室内壁时,房间门被撞开了!急促的脚步声冲向浴室!
沈时序头也不回,用尽全力向外一滚!
身体从近三米的高度坠下,重重摔在湿滑泥泞的草地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立刻翻身爬起,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茂密、被暴雨笼罩的山林之中!
身后,疗养院的方向传来呼喊声和手电光柱的晃动,但很快就被雨幕和林木吞噬。
沈时序在泥泞和荆棘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肺部火烧火燎,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浸透,传来刺骨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已经捅了马蜂窝。“千面”绝不会放过他这个摸到“溯光”项目边缘的闯入者。
他一边跑,一边用防水加密通讯器(最后的手段)向一个预设的、极难追踪的加密中继站发送了一条极度简短的预警信息,信息经过多重加密,只有沈翊和“知更鸟”的核心协议能解读:
「‘溯光’确认。‘0917’为核心样本。我已暴露。勿寻。保护裴煜。继续。」
发送完毕,他立刻将通讯器砸碎,扔进湍急的山涧溪流。
然后,他靠着冰冷的树干,剧烈地喘息。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泞和可能的血迹。手中,那枚冰冷的身份牌被握得滚烫。
他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打湿的凌乱发丝,望向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天空。
“兆川……”他喃喃低语,声音被风雨吞没,“‘溯光’……我找到了……但天亮……好像更远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火的刀锋。认准一个方向,他再次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却坚定不移地,消失在更加浓重的、未知的危险黑暗之中。
赌局已进入最残酷的阶段。他失去了掩护,暴露在猎手的目光下。但他拿到了至关重要的筹码。
现在,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个筹码,等待或将筹码传递出去的时机。
孤独的逃亡,开始了。而远方的安全屋里,刚刚经历惊魂一夜的裴煜,和忧心如焚的沈翊,尚未知晓,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因为沈时序的孤注一掷,而被提前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