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地窗朝外看,城市一片灰蒙蒙。雷远了,风弱了,但雨并没有止住的意思。
室内的冷气让人直打哆嗦,宋玉吸吸鼻子,收回目光。
同事都走光了,宋玉不想和他们同乘电梯,刻意留下来,整理办公桌。
等远处的人声逐渐变弱直至消失,他嘭地一声摔上收拾到一半的抽屉,拿起雨伞,离开公司。
宋玉这一整天都盯着电脑。公司成立了新项目,他作为场景研发原画师,从早到晚没完没了地搜素材、画图,成果没多少,眼睛倒是快瞎了。
等电梯时,他忍着眼睛的干涩,给左柏思发信息:「你到了吗?」
左柏思回复两个字:「负三。」
宋玉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走进电梯,按亮负三。
电梯下行的时间里,宋玉的肩膀也渐渐垂下了。他好累,真的好累。他感到自己正在蒸发,逐渐变得干瘪,就像三体人一样。他想将手里的伞扔掉,冲进外面的大雨里,让干瘪的自己吸吸水分。
叮的一声,负三层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拿着雨伞,走进地下车库。
绝大多数通勤车辆都停在负一和负二,负三层的空车位总是很多。如果是宋玉,他会把车停在固定的位置,车头朝外。但左柏思每次停车的区域都不一样,车头的方向也不一样,好像一切都是看他心情。宋玉觉得这是他渣的表现之一。
宋玉没在电梯旁找到左柏思的车,朝出口方向走了半分钟,才看到左柏思开着的双闪。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的那个瞬间,疲惫莫名加重了。
他坐进去,想叹一句“好累”,却发现左柏思正在打工作电话。
左柏思在一家律所任职合伙人,宋玉对他的工作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每天和有钱人打交道,身上的铜臭味越来越重。
此时的他正在和下属打电话,表情严肃,语气严厉。如果是和客户打电话,他会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电话打完后,他长出一口气,脑袋砸在头枕上,说:“好累。”
宋玉低下头,恍惚间,突然记起两个月前的一件事。当时他还在上一个项目组,因为同事离职,他的工作量陡增,接连加了两个周末的班。他累得快崩溃,向左柏思倾诉辛酸,左柏思这样回应:“谁不累呢?我连着三天都有应酬,陪完客户还要回公司加班到凌晨。”
宋玉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估计就和现在一样灰暗吧。他怀疑人的疲惫也分三六九等,他每月挣两万,左柏思每月挣二十万,所以他的疲惫在左柏思面前不值一提。
他自嘲地笑了下,扭头看向左柏思,将嘴边那句“我也好累”咽回去,换了一句自认还算体贴的话:“休息一下再走吧。”
左柏思打开座椅按摩,当真休息起来。他闭着眼睛,双手抱胸,连做几个深呼吸。
宋玉注视着他,很惊奇地发觉他的容颜从没变过。结婚两年,宋玉从25岁变成27岁,皮肤开始耷拉,脸颊容易水肿,体重也略有增加,但左柏思从33岁变成35岁,半点都没变,仍像从前一样英俊迷人。正是这份英俊迷人支撑他做一个渣男。
突然,左柏思睁开眼,扭头朝宋玉看过来。
宋玉猛然心跳加速,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他意识到左柏思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爱意,只是有一股英俊迷人的气息。被这气息搞得心跳加速是他身为一个gay的正常生理反应,恢复平静则是他清醒又孤独的证明。
左柏思打了个哈欠,问:“有水喝吗?”
宋玉心想,我又不是你的助理。嘴上答:“不知道。”
“我记得后备箱里有一箱矿泉水。”左柏思说。
“所以呢?”宋玉说。
左柏思挑眉看过来,那股英俊迷人的气息因此更加浓厚。
“宝宝。”他突然喊了一句。
因为一些原因,宋玉最近开始厌恶这个称呼,也开始厌恶左柏思有意制造的暧昧气息。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左柏思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已经打开车门逃了出去,说:“我去给你拿水。”
左柏思今天停的车是车头朝内。宋玉走到车尾时,视线不经意间一扫,看到远处的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宋玉所在美术组的前辈杨宏,另一个是整个项目组的创意总监肖希柠。
照理说,杨宏早就和其他同事一起下班了,不知为何,现在才从电梯出来。
正疑惑着,只见杨宏摸了下肖希柠的腰,随即和她牵住了手。
宋玉慌忙背过身,心想,肖希柠不是结婚了吗!
他不敢扭头再看,决定拿了水就回车上去。然而,打开后备箱后,他却被眼前的画面钉在原地——后备箱里根本没有矿泉水,而是铺满玫瑰花,清新气味扑面而来,灯带亮起后,照亮坐在花海中的两只小熊,颇有童话氛围。
宋玉屏住呼吸,看到左柏思笑着下了车,同一时刻,杨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