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周一交稿后,又接到新的任务,当晚便加了个班。左柏思也加班,两人各自在工作间忙到深夜,互不干扰,倒是和平得很。
宋玉结束得早一些,径自回卧室睡下。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左柏思从身后拥住他,说了句晚安。他叹出口气,靠在左柏思怀里沉沉睡去。
大概因为第二天要见张苓,宋玉当晚梦到了张苓。
梦里的张苓卧病在床,形容枯槁,求左柏思拔掉她的呼吸机。左柏思不肯,乐呵呵地叫来医生开单子,又给张苓交了续命钱。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噩梦。
宋玉原本定了五个闹钟,现在有噩梦助力,直接在早晨七点自然惊醒。
他躺在左柏思怀里晃了会儿神,继而慢吞吞地起床,为迎接张苓做准备。
其实宋玉对张苓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漂亮、勤奋、聪明,张苓将“女神”这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这种女人的人生是不可能不开挂的。她从一家小美容院干起,用十年时间开成全国连锁店,又抢在风口成为网红,用两年时间吸引千万粉丝,用半年时间成立个人护肤品牌……成功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唯一一件不成功的事,是婚姻。她的丈夫,著名法学教授左钦先生,不爱她。
宋玉第一次见家长时,就发现了这一点。两位长辈相敬如宾,却很少交流,最夸张的是左钦看向张苓的眼神,简直就像玉皇大帝看观音菩萨,乍一看很尊重,其实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疏离,更关键的是,半点欲望都没有。
宋玉搞不懂怎么会有直男对张苓没欲望。他很认真地怀疑左钦是同性恋,偷偷告诉左柏思后,得知左柏思早在高中时就这样怀疑过,想方设法破解了左钦的电脑密码后,在硬盘里找到大量AV,坐实了左钦的直男身份。
听完这一段,宋玉来不及同情张苓了,转而同情左柏思。
“你其实不用管他们,他们爱不爱的,也不影响你过自己的人生。”宋玉这样安慰左柏思。
左柏思冲他笑,说:“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你自己,你妈会同意咱们结婚吗?”
宋玉便来不及同情任何人了,开始为自己发愁。
宋玉的母亲名叫林夏红,也是一个大美女,但她恰好是张苓的反面。她愚蠢、懒惰,一天班都没上过,一心只想嫁豪门,最终阴差阳错,和月入3000块的普通职工宋伟云过了一辈子。
得知宋玉要和男人结婚,并且是和有钱男人结婚,她原地发疯,一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一把刀指着宋玉,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种好事轮得到你?”她这样问宋玉。
宋玉没理她,对左柏思说:“我有时候也想和她同归于尽算了。”
吓得左柏思报了警,又通知了张苓。
不得不说,左柏思没有因为林夏红而悔婚,宋玉对此很感激,也很珍惜。
最终的最终,事情靠张苓摆平。她拿出商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巧言令色之下,不动声色地将林夏红的关注点从“豪门”转移到“同性恋”。接着,她让宋玉和左柏思在林夏红面前跪下,自己则装疯卖傻,哭着说,她其实也觉得同性恋不正常,但她儿子喜欢,这个社会又允许,她就没办法,如果林夏红实在要和宋玉同归于尽,她也要和左柏思同归于尽,大家一起去死,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她演技夸张,闹得街坊四邻全来围观,林夏红不得不收敛些许。她一收敛,张苓马上擦干眼泪,言辞婉转间,又将重点从“同性恋”转回到“豪门”,承诺会让林夏红过好日子。
林夏红自此匍匐在张苓的控制之下,宋玉和左柏思成功结为夫夫。
宋玉当时觉得张苓是个很有趣的女人,直爽、豪迈、有魄力。直到婚后,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张苓只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而已。
有时,宋玉会想,张苓和林夏红看似两个极端,实际上却殊途同归——她们都赖在一个恨极了的男人身上,死不离婚。
思绪越是杂乱,宋玉的心情越是烦躁。他一边叹气,一边整理家务,逐一改正张苓之前批评他的地方。
他把猫咪关进猫舍,把杂物收拾规整,继而去到左柏思的衣帽间,把他的衬衣熨烫平整,配好外套、西裤、皮鞋、袜子、皮带、领带,以及一应饰品和香水,摆放在衣帽间的岛台上。
接着,他来到厨房,热牛奶、做三明治,自己吃完后,把左柏思的那份用保鲜膜盖着,放在餐桌上。
接着,他打开外卖app,下单新鲜水果、新鲜花束。
等外卖送上门的时间里,他去到自己的衣帽间,打开右边衣柜——右边衣柜里全是左柏思给他买的名牌衣服,他很少穿——选出一件logo比较明显的薄荷绿色衬衣,然后搭配首饰、整理发型。
外卖送到后,他连忙将水果做成果切,放在餐桌上,又将鲜花插瓶,装点好每一处斗柜、桌面、窗台。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扫视这座房子,默默梳理是否还有遗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就一天,一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接着,他扬起嘴角,打开大门。
“宝贝~”随着大门打开,张苓精致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她身着墨绿色旗袍,胸前戴着浑圆硕大的珍珠项链,头发是波浪卷,配一顶蕾丝花边的帽子,像年代剧里的阔太太。她张开双臂,轻轻拥抱宋玉,说:“妈妈好想你啊!”
宋玉喊了声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
拥抱很快结束,张苓扭回头,半捂着嘴,以说悄悄话的姿态对身后的相机说:“这就是我另一个儿子,帅吧!”
宋玉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强迫自己舒展开了。
“妈,今天要录视频?”他问道。
“是啊,带你体验一把,可好玩儿了。”她指指身后默默录影的年轻女生,“这是我新招的摄像和剪辑,叫玥玥,可勤快了,还是名校毕业。”
宋玉向这位名为玥玥的打工人点头致意,继而冲张苓说:“我就不入镜了吧?”
“那怎么行?就是专门来拍你的!前几天直播的时候,我一不小心说漏嘴,说我儿子娶了个男孩,没想到大家都很感兴趣。”
“……”宋玉已经开始生气了。他强压着胸腔里的一把火,好声好气地跟张苓商量:“妈,我不喜欢在网上露脸。”
“你这么好看,怕什么嘛。”
“柏思不想我露脸,如果他知道,会生气的。”宋玉只好用左柏思编借口。
张苓最喜欢演慈母,立马选择让步,说:“那好吧,到时让玥玥给你做个特效,把你的脸遮住。”
宋玉胃里一阵恶心,面上还是微笑着,说:“谢谢妈。”
进到屋里,张苓让玥玥将客厅拍一圈,展示自己儿子的精致生活。
目光略过几瓶鲜花,张苓表示认可:“这就对了,摆上花家里就有生机,比之前好多了。”接着又表示批评:“你还是不太会插花,待会儿妈妈带你插,你好好学。”
看到餐桌上的食物,她讶异道:“柏思没吃早饭?”
宋玉:“他昨晚加班到很晚,还在睡觉。”
“哎呀,他怎么跟他爸一个样子,这样怎么行嘛,你要多提醒他啊,要早点睡觉啊。”
宋玉无话可说,毕竟说什么都要挨批评。
接下来的时间,张苓仔细巡视房间,笑容满面地向镜头做介绍。在她的介绍里,左柏思是优秀到万里挑一的法律精英,宋玉是温柔贤惠又漂亮的画家——她不记得宋玉的职业,所以按照自己的期望,随便给宋玉安了个身份——两口子的婚后生活幸福明媚。她很想和两个儿子住在一起,但考虑到年轻人需要私人空间,她还是决定住在自己家里。她提到自己给儿子买了栋别墅,但儿子更愿意住这座面积不大的平层公寓。
宋玉跟在她身旁赔笑,心想,左柏思要是知道他妈把他家拍了个底儿朝天,肯定要气死。
左柏思起床时,巡视已经结束,张苓正带着宋玉插花。
他一进衣帽间,就开始喊宋玉的名字。宋玉放下花材,过去找他。
“你妈已经来了。”他告知左柏思。
左柏思点点头,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说:“你给我熨衣服了?吓我一大跳!是我妈让你做的吗?你真的不用理她,我改天和她沟通一下。”
宋玉懒得解释,沉默以对。
“我找个借口,带你出去吧?”左柏思说,“你不用陪她,她有她自己的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