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她忙着拍视频呢。我如果不看着她,她会把咱们所有的生活细节当成素材,发到网上。”
“……”左柏思暗骂一句脏话,叹出口气,说:“好吧,辛苦你了。”
宋玉回到客厅,继续跟着张苓插花,玥玥在一旁拍摄视频。
左柏思经过她们,眉毛紧皱,对张苓说:“妈,你别再教宋玉插花了,他根本不喜欢花。”
“谁会不喜欢花?”
“宋玉就不喜欢。”
张苓不太高兴,却没发脾气,也没有继续和左柏思沟通,只说:“你工作忙,别管这些闲事了,赶快去上班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宋玉连忙说:“路上小心。”
左柏思看了眼玥玥,不好当着外人多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起身出门去了。
他刚一走,张苓就说:“柏思关心你,怕你受委屈。”
宋玉胃里一阵痉挛,胡乱解释道:“我以前不喜欢花,他一直记着,现在其实挺喜欢的,他工作忙,还不知道。”
“我知道你肯定喜欢,谁会不喜欢花?真是的。”张苓语气娇嗔,神色却有些黯淡。
那一刻,宋玉心里冒出一个神奇的想法:张苓会不会也不喜欢花?
他心头倏地一亮,问道:“爸爸很喜欢花吧?”
“是啊,他很喜欢。”张苓笑了。
宋玉跟着她笑,心道:果然。
中午,宋玉跟着张苓学做菜,下午又跟着她学烘焙,尽心尽力陪她拍vlog。
与以往不同的是,宋玉今天在疲惫之余,总有些心痒。
每个察觉到真相的人,都想对其进行印证,或将其披露出来,看看命运是否会因其发生变化。在这一点上,宋玉也不能免俗。
终于,随着张苓宣布晚上的安排,他的心痒达到了巅峰。
“女团舞?”宋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舞蹈。
“是啊,最近超级流行,我觉得我也可以,约了个老师,待会儿上门教咱们。你们的健身房刚好有镜子,可以当舞蹈室用。”
“妈,您跳就好了,您的粉丝肯定会很惊喜。我就算了,我不会跳舞。”
“不会可以学嘛,妈妈也是零基础。妈妈都有自信,你就别退缩了。”
“妈,我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相信妈妈,你腿长腰细,屁股也翘,跳舞肯定很好看,柏思会很喜欢的。”
宋玉笑了,心里那股冲动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喜欢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张苓愣了愣,一时没说出话来。
宋玉心跳加速,心情像是即将要上战场,急切道:“无论他喜不喜欢,我都不想做不喜欢的事。您喜欢跳舞吗?如果不喜欢,我觉得您也可以不跳。没必要因为别人喜欢,就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张苓傻了,一旁的玥玥也傻了。但玥玥真的是个非常合格的打工人,第一时间放下相机,垂手站立,片刻后,默默挪远了些。
“你什么意思?”张苓声音发颤,妆容精致的脸上罕见地现出疲惫。
“我的意思是……就像我努力陪了您一天,也无法改变您对我的负面印象,有些事情,是很难改变的。我猜您并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插花。其实真的不用勉强自己,有些目的达不到,就让它达不到吧。”
宋玉认为自己这番输出已经非常克制,所以看到张苓眼里的泪光时,他吓了一跳,随即有些心虚。
“对不起,妈,”他连忙收起锋芒,“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跳女团舞而已。对不起,我说话没过脑子,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算什么东西?”张苓说。
宋玉一怔,诧异地看向张苓。他不懂她怎么会顶着这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说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话。
张苓语气凌厉,继续道:“你家境差,学历低,没有才华,年龄已经不小,却还不会挣钱。你什么都没有,还敢在这里挑衅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入了我儿子的眼。”
宋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苓,反驳道:“我和左柏思结婚,不是因为姿色,是因为我们相爱了。”
回应他的是一记冷笑。
“你怎么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张苓说,“也许他早就背着你在外面出轨了。”
宋玉震惊了,喊道:“你怎么会这么说自己的儿子?!”
“我儿子什么样,我最清楚。”张苓掷地有声。
宋玉傻眼了,片刻后,他就像气球漏气一样,泄掉了浑身力气,整个人颓丧下去。他垂下头,心里激荡着愤怒、悲伤和疑惑。
张苓乘胜追击:“你有本事现在就跟柏思提离婚,你看他会不会挽留你?不过你应该做不到。你离开柏思,哪还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凭你那点工资,哪还能过现在这种舒服日子?”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否定,而是彻头彻尾的侮辱。宋玉觉得自己在张苓嘴里,连娼妓都不如。
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
转出客厅的那一刻,他撞上左柏思的眼神——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呆呆地站在门口,震惊地听着客厅里的对话。
宋玉越过他,离开了家。准确的说,离开了张苓买给左柏思的房子。
左柏思仍在失神,没有拦他。等电梯时,他听到左柏思在门里喊:“你发什么疯?!你说的那些是人话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张苓不知回了什么,左柏思又喊:“他是专门请假来陪你的!怕你对他不满意,他专门起早,做了一堆家务!他甚至陪你插花!他根本不喜欢花!”
“你以为我喜欢花吗?!你以为我喜欢吗!”这是张苓的呐喊,歇斯底里到让人恐怖的程度,像是释放了积压几十年的怨气。
于是左柏思沉默了。
宋玉悲伤地笑了下,确认左柏思不会出来追他,便进了电梯。
他顶着电梯里晃眼的白炽灯,思考自己该去哪里。真悲哀,他连个可以借宿的朋友都没有。也许他的人生并不比张苓的阳光多少。也许他也是个孤独、阴暗、活在别人目光里的花瓶,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他苦笑一声,走出电梯,走向空茫茫的黑夜。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收到新消息。
他打开手机,看到厉云岫问他:「家里的事办完了吗?」
「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一个调酒师?我现在在他店里,你一定会喜欢他调的酒。」
「怎么样,要来尝尝吗?」
紧接着便是定位。
宋玉盯着他发来的定位,一时有些恍惚。
那是他和左柏思初遇当晚,左柏思带他去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