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趋向逃避,逃避厉云岫,也逃避许锦昇,连左柏思的手机都不想看了。毕竟看或不看,安全感和幸福感,该没有就是没有。
至于厉云岫结识许锦昇的事,宋玉耐住性子,如实告知左柏思。左柏思并不惊讶,说这个城市就这么大,同个阶层的人相互结识很容易。
宋玉觉得他不惊讶只是因为先一步从许锦昇那里知道了。
游戏上线的那一天,城市入了冬。
落地窗外寒风凛凛,落地窗里呐喊阵阵。
肖希柠很厉害,她做的游戏没有一款不爆的。
宋玉参与了公司内部的庆祝会,拿到一个大红包。在肖希柠决定请大家去酒吧的时候,他很不识相地告辞,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坐左柏思的车回家。
好在所有同事都习惯了他的“顾家”,肖希柠也没有阻拦。
他上车时,左柏思刚刚挂断工作电话,表情有点烦躁。
“我待会儿得回公司一趟,”左柏思说,“先送你回家。”
宋玉点点头,片刻后,又改了主意,说:“你送我去空瓶子吧,之前认识了那里的店主,我去找他聊聊天。”顿了顿,补充道:“厉云岫和同事们聚会呢。”
左柏思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说:“我会尽快结束的,到时去接你。别喝太多。”
宋玉答应下来。
入冬之后,空瓶子挂上了许多暖光装饰,远远看着,像童话世界。
店里没几个人,宋玉进去时,阿川马上注意到他。
“还以为你把我忘了,”阿川笑盈盈的,“加了联系方式就再也没动静了。”
“你也没有主动联系我。”宋玉说。
“我其实话挺少的,听客人们讲得多。”阿川递来一杯酒,“我新创的,你尝尝?”
宋玉咽了口,薄荷味太浓,他不喜欢。
“我喜欢酸甜的。”他说。
阿川笑了笑,重新给他调了一杯。
宋玉闷头喝酒,并不多话。
“你没话说吗?”阿川讶异,“以为你突然过来,是有事情要倾诉。”
宋玉摇摇头,心想,我的事太难倾诉了。嘴上问:“厉云岫来这里,会跟你倾诉吗?”
“是啊,他来就是为了倾诉,”阿川撇撇嘴,“最近的倾诉主题是无聊,工作无聊,人无聊,世界无聊,画画无聊,游戏无聊,什么都无聊,听得我耳朵起茧子了。”
宋玉笑了笑,“感觉你对他来说挺特别的。”
“可能吧,我是第一个和他上床的人,”阿川笑了笑,“你来是为了打听厉云岫的八卦吗?”
宋玉摇摇头,问:“左柏思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会跟你倾诉吗?”
“不会,他只是喜欢我调的酒,”阿川耸耸肩,“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宋玉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好失望的。“我就是想说说话,喝喝酒,放松一下。”他轻声呢喃。
“没问题,我陪你。”阿川打了个响指,摆出一排shot。
宋玉笑起来,几杯酒下肚,脑子里突然蹦出新话题。
“阿川,我问你,”他压低声音,郑重其事,“之前我不小心看到厉云岫的聊天界面,发现他给人备注一排标签……”
他话未说完,手机突然嗡鸣。
竟然是林夏红来电。
酒精带来的放松感瞬间消失殆尽,宋玉生无可恋地接起电话,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妈”。比喊张苓“妈”更加不情不愿。
然而打来电话的并不是林夏红,而是一个陌生阿姨。
“你是宋玉吗?夏红是你妈妈吗?她打麻将的时候突然昏倒了,我们给送到市医院了,你看……”
“她还没死?”宋玉说。
对面愣了许久,说:“哎哟,你这孩子怎么……”
宋玉深吸一口气,重重叹出去,说:“我马上过去。”
对面这才挂了电话。
“没事吧?”阿川问道。
宋玉没解释,只说:“我有事,得走了。”
阿川点头:“不用给钱了,我请你。”
宋玉心灰意冷,向阿川道过谢,径自离开。
他给左柏思发短信,讲了林夏红的事,继而直奔汽车站,踏上并不温暖的返乡路。
那一刻,他平等地恨这世上每一个不安分的人。
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