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要坐三个多小时的大巴车。
因为有左柏思接送,宋玉最近连地铁都少坐了,猛一上了大巴,闻到阵阵人味儿,几乎感到眩晕。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头抵在车窗上,很谨慎地呼吸。
他忽然想起小乖。它吃了大半个月药,好不容易病情好转、有了食欲,却不能放开了吃,还得再吃半个月肠道友好的寡淡猫粮,面对猫条只能望洋兴叹。
小乖很好,小乖很可怜,小乖应该足以成为自己留在家里的理由吧?
但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大巴车就发动了,返乡路不可逆转地铺在面前。
宋玉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给左柏思发信息,让他回家之后多陪陪小乖。
大巴车到达目的地时,已过了深夜十二点。
宋玉靠着车窗睡着了,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浑身酸痛,头脑发昏。
手机上有许多左柏思的来电,他没接到。
他查看信息,看到左柏思询问地点,便发了一个给他。
市医院离汽车站不远,宋玉到达时,那位打来电话的陌生阿姨早已不见踪影,林夏红身边空无一人。
值班护士看到宋玉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交钱。
“脑血栓,不算太严重,做了溶栓治疗,”护士朝宋玉解释,“运气很好,抢救及时,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出ICU。详细的等医生上班了你再去问。”
宋玉道过谢,去补缴费用,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下的钱,变成林夏红的医药费。他冷冷地想,要怎么才能出意外?
想是这样想,他心底里并不真切地希望林夏红死,否则他就不会来了。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发了一夜的呆。
左柏思到的时候,天刚刚亮。
宋玉没想过他会来,看到他的时候心里空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说的,”左柏思坐到他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搓了搓脸,“我怎么能不来?”
宋玉刹那间累到不行,脊背都挺不直了,头歪在左柏思肩上,闭上眼睛。
“以为你工作遇到问题了,赶不过来。”他轻声呢喃。
“确实遇到点问题,但……该过来还是得过来。”左柏思说。
宋玉“嗯”了一声,再也没力气接话,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宋玉独自倒在椅子上。
他花了许久才记起自己的处境,扶着椅子直起身,看到左柏思在不远处和几个中年人交涉。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打头的是个打扮艳俗的女人,一看到宋玉,立刻惊叫出声,拽住他的胳膊。左柏思拧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松开宋玉。
女人大声指责左柏思动手,惹来许多人围观。
宋玉差不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直接问那女人:“多少钱。”
女人答:“18万。”
宋玉听完都笑了,因为他的银行卡里不多不少、刚好剩下18万。
他在这一刻,忽地信命了。信命之后,紧接着就认命,冷冷道:“我还你。”
左柏思连忙说:“你妈打一场麻将输1万,是赌博,她借的钱是赌资,不受法律保护。”
宋玉疲惫地看他,说:“就这样吧,太吵了。”
左柏思叹口气,说:“好吧,我去处理,你去看看你妈?”他指向身后的普通病房,“她在靠门的床位,说不定已经醒了。”
宋玉摇摇头,说:“我去处理,我有钱。”
左柏思皱了下眉,又笑了,说:“谁的钱不都一样?”
宋玉不想和他争辩,因道:“好吧,那你去,我晚点把钱打你。”
左柏思无奈地看他,握了握他的手,继而随那要账的女人离开。
宋玉拖着步子走进病房,在墙边坐下。
林夏红真的醒了,转着眼珠看他许久,问:“怎么一个人?”
宋玉:“另一个去给你还钱了,高兴吗?”
林夏红冷哼一声,没说话。
她有力气冷哼,证明病情一点也不严重。
“你怎么越老运气越好。”宋玉说。
“我还没老!”林夏红恶狠狠的,中气十足,竟不像个病人,不知是不是对宋玉的愤恨点燃了她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