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点点头,欲言又止。
宋玉问:“你很关心吗?”
阿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有点好奇。”
宋玉于是调动回忆,把厉云岫给人备注“白皮长发舞蹈生大二”的事讲了一遍。
阿川听完之后,脸色苍白,说:“他真是越活越差劲。”
宋玉咽了口酒,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阿川耸肩:“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宋玉又问:“给人备注一排标签是什么心理呢?”
阿川又耸肩:“应该是很不健康的心理吧。”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相视而笑。
“别管了,喝酒吧。”阿川冲宋玉举杯。
宋玉和他碰杯,将所有心情倾注在酒精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囫囵咽下。
宋玉最近的运气实在有点遭,喝酒喝到最高兴的时候,厉云岫来了,而且是满身酒气来的。
阿川冲宋玉嘀咕:“肯定是第一场喝得不高兴,跑我这里抱怨来了。”
宋玉说:“我走了。”
正欲起身,肩膀上一沉,厉云岫将他按回椅子上。
阿川说:“你别动手动脚。”
厉云岫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在宋玉旁边坐下,对阿川说:“我没有动手动脚。”继而扭头对宋玉说:“太巧了,刚好碰到你,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他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支住脑袋,说:“今晚喝酒遇到许锦昇,经我确认,他并没有得手。”
宋玉:“……”
阿川:“什么意思?”
宋玉没答话,再次起身,被厉云岫拽着手腕拉回椅子上。
阿川拿搅拌棒在厉云岫头上敲了下,说:“让你别动手动脚!”
厉云岫一手捂头,一手仍拽着宋玉不放,说:“你不想听详细经过吗?待会儿你回去问你老公,看看他的版本和我的版本有什么区别。”
宋玉:“……”
阿川:“到底什么意思?”
宋玉默默坐回了椅子上。厉云岫嘿嘿一笑,松开宋玉的手腕,拿来酒单点酒。阿川收回搅拌棒,扔进水池里,双手抱胸看着面前的两人。
“其实这故事真的很无聊,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愿意去打听。”厉云岫点了支烟,开始给宋玉讲故事:“简单来说,你老公,只看中了许锦昇的钱,没有看中许锦昇的人。但他一开始藏得很好,许锦昇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后来他藏得就不那么好了,不仅不给机会,反倒成天接送你上下班,使劲树立好男人形象。再后来,许锦昇和他摊牌,他拒绝。再再后来,两个人针锋相对,一个不小心,闹掰了。”厉云岫两手一摊,扭头问阿川:“你说这故事无聊不无聊。”
阿川:“无聊你还讲?”
厉云岫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看宋玉,说:“为了留美人多喝一杯酒嘛。”
宋玉默然不语。实话说,他也觉得这故事无聊,因为它合理且正确,从头到尾,没有悬念,也没有惊喜。
阿川见他不说话,问道:“你和左老板就是因为那个许什么的,闹矛盾吗?现在好啦,左老板是清白的,你可以跟他和好啦。”
宋玉笑了,仰头看阿川,第一次觉出这位酒吧老板骨子里的单纯。
厉云岫就没那么单纯了,笑道:“一个需要验证清白的人,能有多干净?瓶盖只要被拧开,里面的水再怎么原封不动,也不会有人愿意喝。”
宋玉深吸一口气,捂紧刺痛的胃。他将酒杯推远,跟阿川要热水喝。
厉云岫不知在想什么,自顾自干了好几杯酒,继而仰起头来,大声喊道:“无聊啊,无聊,好无聊!”接着又垂下头,说:“阿川,我真想回到过去,回到高中,每天晚上带你去学校小树林里亲热,那多有意思啊。”
宋玉:“……”
阿川把热水递给宋玉,对厉云岫说:“你喝醉了,赶快回家睡觉吧。”
宋玉说:“我如果是你,就把热水浇他头上。”
阿川笑了,厉云岫也笑了。
阿川说:“宋玉,你真可爱。”恰好有客人点了许多小吃,阿川便说:“我顺便给你烤点薯片。”说完便转身离开。
吧台前只剩两个人。宋玉喝光热水,觉得胃好了一些,便计划离开。
但起身之前,厉云岫忽然侧转身体,望向宋玉,说:“其实吧,论家世,我确实和许锦昇很像,但论处境,我和左柏思更像。”
他口气很认真,宋玉朝他望过去,忍不住想听下文。
只听厉云岫轻声道:“我和左柏思一样,身上还算有点本事,但和父母比起来,差得太远。你以为左柏思为什么工作那么拼命?无非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能行。要我说,他还是没活明白。”
他一边说,一边扬起笑容,不似往日那般轻佻,而是带着点骄傲,在醉意衬托下,又显出几分温柔。
他这副样子,真的很像左柏思。像两年前的左柏思。
宋玉一时怔住,以至于厉云岫伸手过来时,他没有及时躲开。
厉云岫捏住宋玉的下巴,端详他的脸,继续道:“但话又说回来,左柏思要是活得明白,就不会结婚了。”
他摩挲宋玉的下巴,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继续道:“正因为他没活明白,所以看到你这么干净的人,他起了保护欲,而不是毁灭欲。”
他一边说,一边朝宋玉靠过去,是个接吻的姿势。
宋玉猛地回神,慌忙推开他,踉跄起身。
椅子在地上拖出尖锐声响,厉云岫连忙摆出一个投降姿势,脸上如左柏思一般的笑容消失了,重新恢复嘻嘻哈哈的轻佻模样。
“我喝醉了,不好意思。”他说。
直到这时,宋玉才明白,他根本没醉。
宋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毫不迟疑地离开。然而,就在转过身的瞬间,他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玻璃墙外,空旷的草地上,左柏思站在冷风中,正远远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