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柏思的工作室租在一栋商业公寓里,每层足足四十户,房门密密麻麻,走廊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透不进一丝风,也照不到半点阳光。
宋玉转着眼睛四处瞧,觉得左柏思和这地方一点也不搭。他以前工作的律所在高档写字楼里,办公室有巨大的落地窗户。
凌晨时分,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左柏思带着宋玉走到工作室门口,一边输入密码,一边对宋玉说:“我同事应该在睡觉,咱们小声一些。”
宋玉点点头,突然有种做贼的感觉。虽然理论上来讲他并没有、也不计划偷任何东西。
屋子比宋玉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乱。白炽灯一照,桌上地上的大堆杂物全部显形,像垃圾场似的。
宋玉觉得这实在太不左柏思了,问道:“怎么不请个阿姨?”
左柏思冲他“嘘”了一声,说:“文件比较多,让阿姨看到了不好。”又说:“你等等,我找找小乖。”
他弓着腰,扫视每个可能藏猫的缝隙,低声喊“小乖”。
宋玉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环视整个房间,感觉自己像穿越了似的。
“小乖,你怎么在这儿呢!”左柏思突然低呼一声。
宋玉连忙看过去,只见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张行军床,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和衣睡在上面。他枕着一个白色大枕头,黑猫站在枕头边,两只爪子在他脑门上挠,指甲把他划得伤痕累累。
宋玉惊呆了,说:“这样他都不醒!”
“他心态好,睡得香……”左柏思一边嘀咕,一边抱起小乖。小乖很不乐意,喵喵叫起来。
“好了好了……”左柏思低声安慰着,单手搂住小乖,另一只手去拽枕头。
随着枕头被抽走,男人的脑袋一空、一落。他醒了,醒来的刹那,迅速侧身,扣住左柏思的手腕。
“别动!”他朗声道。
左柏思甩开他的手,说:“我!”
“哦……哦,哥,你吓死我了,我梦见有狗在扑我,啃我的脑袋。”
“是猫在挠你,你抢了它的枕头。”
“它的枕头?它屁大一点要什么枕头?”
男人彻底醒了,翻身坐起,猛然和宋玉对上眼神。
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住宋玉。宋玉也吓了一跳,因为他的眼神像狼似的,又冷又邪。
宋玉勉强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温馨提示他:“你脑门上流血了。”
男人蛮不在乎地擦了擦,问左柏思:“这谁啊?”
“……”左柏思被问住了,思索了好几秒,才说:“一个朋友。”
宋玉笑了声,心说:好拙劣的谎话,谁信啊?
果然没人信。行军床上的男人满脸无语地看着左柏思,说:“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同性恋。一个男同性恋,大晚上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帅哥,说是朋友,你当我是傻逼吗?”
宋玉等着左柏思做下一步的解释,但他没有。他给了那男人一个爆栗,说:“睡你的吧。”
男人痛呼一声,捂着脑袋,竟然真的躺下睡了。
左柏思于是抱着小乖走到宋玉身边,说:“走,进我的房间。”继而推开一旁的门。
宋玉处在持续的震惊中,呢喃道:“你爸说你交了一帮乱七八糟的朋友,我本来不信,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夸张。现在的你简直像变了个人……”
话未说完,他就噤了声,因为他已经走进了左柏思的房间——干净,整洁,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纳整齐,沙发上的毛毯被仔细抚平,茶几上摆着一束盘成花球的红玫瑰。
左柏思关上门,把枕头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小乖放在枕头上,继而打开空调暖风和加湿器,点上香薰。
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森林香,宋玉搂过小乖,坐进沙发里,自言自语道:“也没怎么变嘛,还是那个样。”
左柏思拿了个苹果削起来,问:“是变了好,还是不变好?”
宋玉调动记忆,在脑海里还原左柏思从前的样子,把他的缺点想了个遍,却没找到希望他改变的地方,好像他就是他,再可恶也是他,变了的话,就不是他了。宋玉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理,还想再朝深处想一想,却忽地意识到这些问题毫无意义。他笑着摇摇头,将种种思绪抛到脑后,说:“好不好的,和我也没有关系了。”
左柏思动作一顿,原本连成一条的果皮因此断裂,跌在地上。
宋玉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这个房间不也是办公室?这里没有不能看的文件吗?”
左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笑道:“这里也没有请阿姨,是我自己打理的。”
宋玉点点头,有些惊讶,但并不奇怪,毕竟左柏思还会做饭呢,他本身就是个精致讲究的勤快人。
左柏思说:“其实我也尝试过打理外间,但那群人实在太能糟蹋了,我最后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