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谁不会讲啊。”方屹辰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搓了搓脸,又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宋玉瞬间感到愧疚,说:“真的很对不起,为我过去的事,让你不开心了。”
方屹辰愣了下,继而露出如往常一般的阳光笑容,说:“老师,你别说这么温柔的话。”
宋玉有点脸热,端起奶茶喝了几口,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
两人忙到傍晚,终于把家里打理齐整。宋玉请方屹辰出去吃饭,饭后两人又找了间自习室,一起画了会儿画。等独自回到家里,宋玉已经快要累趴下了。
他躺在崭新的床上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自然醒。他十分惊奇,不确定是新床提高了睡眠质量,还是前一晚在左柏思那儿睡的一觉治好了他的梦魇。
想到前一晚竟然睡在左柏思那里,他深深感到人生的魔幻。
记忆还很清晰——雪夜里的重逢,迷宫般的商住楼,杂乱的外间,整洁精致的里间,弥漫着森林香的空气,团在怀里的小乖,顺利打开的保险柜,吵闹温馨的朋友聚餐……明明一切经过都历历在目,心里却有强烈的割裂感,好像昨天的24小时和今天的24小时并不处在同个时空——昨天就像穿越到平行世界走了一遭。
宋玉无意深究这些复杂感受,没事人一样地起床、叠被子。他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快速沉浸到工作中去。
很快,他回到了以往的生活节奏,不再去想那奇幻的一天。但他心里的不舒服并没有缓解,像硌了块石子,像掉了块肉。
又过了两天,他被折磨得要死,干脆放弃无用的、精神上的防备,放纵自己不断回忆那奇幻的一天。
天早已放晴,他却始终困在那一夜的雪里。
他开始翻那几个新添加好友的朋友圈,恨恨地想:你们加我好友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和我联系!又想:我要不要主动联系?可我说什么呢?我有什么立场说呢?紧接着开始责怪自己:明明忘却才是目的,现在想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到了下一个深夜,他还是会这样想。
如此又过了整整三天,终于,在他的念念不忘之下,新添加好友有了回响。
回响来自刘思思:「宋玉,你最近有空吗?听说你会给小乖喂药,它这两天感冒了,需要吃消炎药,我们全都喂不进去。」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宋玉正在上线上课。他紧急插入一段课间休息,回复刘思思:「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过去吧?」
「正是此意。」
「你不是让我离左柏思远一点?」
「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宋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恨自己太聪明,看得懂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我不去。」他拒绝刘思思,「我如果再去见左柏思,会惹我男朋友生气。」
拒绝完了,他又怕刘思思不挽留,捧着手机,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刘思思突然打来语音电话。
宋玉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左柏思的声音:“小玉,小乖病得挺严重,我们最近都没睡好。”
宋玉根本没料到会听到他的声音,一时头皮发麻。但他的心理防线依然□□,答道:“你带小乖去宠物医院,医生喂药更专业。”
对面安静了。片刻后,左柏思问:“小玉,保险柜里的拍立得,是你放进去的吗?”
那个瞬间,宋玉心里连绵数日的不适消失了。他的心跳极快,硌着的石头被融化,掉了的血肉开始疯涨。
他呼了口气,尽力维持情绪的稳定,问:“你每天闲着没事就看保险柜?”
左柏思声音低沉,语气里似有股无奈,却很温柔:“不会每天,大概每周一次吧。”
宋玉揉揉眼睛,说:“你这样不行,你得忘掉过去才能往前走。我不会去给小乖喂药的,你带他到医院去。”
“你忘掉过去了吗?”
“反正比你忘得干净。”
“那你怎么打得开我的保险柜?”
“……”
“那张拍立得,你如果不想要,扔掉就是了,没必要丢给我。你丢在我这里的回忆已经够多了。”
宋玉感觉自己有点溃不成军。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得去忙了。”他挂断电话,火速逃离战场。
接下来的线上课,他上得心不在焉,总是捂着心口,怎么也平复不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