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始怀疑许知寒那天不是低血糖,边叙先是根据他的症状在网上搜了一下可能是哪些原因,除了低血糖有说是急性感染的、低血压的,还有说是心血管问题的——边叙把这些病的症状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对不上个所以然来。
去进行手腕康复治疗时,他又问了纳尔森,但纳尔森就是个康复师,给不出他什么好的建议。
这天,趁着边淮飞去湾区谈生意,没人盯着他,边叙又一次把朱亦云约到了泊桥苑。
尽管上次朱亦云已经明确告诉边叙他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进行催眠,可是边叙想到这些天经历的事,觉得不弄清楚二十年前的真相,他和许知寒之间的屏障永远不可能消失,便强硬地要求朱亦云继续下去。
结果不出所料,和上次一样,他冒了一头疼汗微喘着气睁开眼,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最后一次了,边总。”朱亦云收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节拍器,声音中带着往日里没有的不容置疑,“你的状态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先给自己一段时间调整吧,时机合适了我们再继续。”
“我知道了,再说吧。”
边叙一如一个月前,靠在沙发靠背上,后仰着头,眼眸微阖,并不应下朱亦云的话。
朱亦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是没说出口。
算了吧,边叙情绪不稳,强行要求他应下来反而会得不偿失,下次还是看他的状态来吧。
“那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等一下。”不等朱亦云起身,边叙就叫住了她。
他缓缓睁开眼,将身体一寸寸拉直,拖着沙哑的声音,继续道:“我还有点事儿想问你。”
“什么?”
边叙抿了下/唇,把许知寒那天的症状简单说了一下,开口:“你觉得他这种症状,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亦云沉思了一会儿:“从心理学角度看的话,有点像躯体化症状,但又感觉不太像。”
“哪里不像?”
“一般躯体化是多样、反复出现的,而且持续时间比较长,但按你说的,他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了,平时没什么症状,而且只是头晕、喘气,所以我更倾向于是生理上的问题。”
生理上的问题吗?
边叙眸光暗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
回到Vita,通港通过了资质审查,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张靖的加持,IACUC下了正式的批准函。
与此同时,边淮不停地飞往美国各地去谈他的生意,杨浩也没有传来一点儿消息,边叙和许知寒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工作,一边暗中观察那所谓“掮客”的动静,算是平稳地过了一个月,到了十二月下旬。
距离圣诞还有段日子,街上大店小店已经搬出了圣诞树放起了圣诞歌,整个城市洋溢着过节的氛围。
办公室里,赵朗坐在边叙对面,开始确认年末假期和其他活动的安排。
他问道:“咱们今年还是从25号放到3号?”
边叙正在签字的笔尖顿了一顿,有些奇怪。
虽然国内不过圣诞,但到底在美国,他就按着这边的习惯在年末排了十天的假,往年都这个放法,赵朗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微微抬眸,面露疑惑:“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那通港那边呢?跟我们一起放吗?”
啊忽略这个了……
边叙重新垂下眸,思虑一番:“我们项目规划的半年时间本来就考虑到了假期,放假那几天我们的人肯定不会来,实验室也肯定不会开放,这一点之前和通港提过,但是你还是再和他们沟通一下。至于这十天他们怎么安排,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行。”赵朗记下,快速眨了两下眼,又问,“那今年年会怎么安排,还是……24号晚上?”
12月24日。
是边叙的生日。
虽然这个生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过过了,但赵朗觉得,今年的这一天,比起年会,他应该有其他更想去的地方,有更想在一起的人。
所以才这么问了一句。
边叙明显也意识到了赵朗这句话的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笔,沉着脸直起了身子。
思虑片刻,边叙缓缓开口:“还是放在24号吧。”
赵朗压低了眉峰:“你确定?”
“嗯。”边叙应了一声,继续道,“我单独找他的话没什么合适的理由,而且,他如果真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的话,我怕他不自在,也怕我们之间尴尬。”
生日不是合适的理由吗?为什么会尴尬?
赵朗不懂边叙的顾虑从何而来,只顺着他的话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年会把通港的人也叫来?”
“嗯,人多,热闹。”
边叙淡淡抛下这么一句,重新去看桌上的文件,似是不打算再解释下去。
行吧,热闹。
一共才多了不到十个人,能更热闹到哪儿去。
赵朗腹诽一句,摇摇头,离开了边叙办公室。
……
24号晚上。
还是三个月前搞通港欢迎宴的米其林餐厅。
边叙久违地穿了件西装,套在他领口松垮的黑色衬衫外。
他坐在二楼栏杆处位置,交叠双腿,微微晃动手中的长笛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楼某个角落。
当通港其他人都在社交的时候,独独许知寒一人坐在角落的圆弧卡座上,端起边几上的酒杯,移到鼻前嗅了嗅。
酒的味道很好闻。
淡淡的青苹果和葡萄柚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蜂蜜的香甜。
是香槟吗?
那真的太可惜了。
许知寒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还是没有一点留恋般,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边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