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知寒的问题,边叙瞳孔忽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
许知寒说的不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尤其这么些天来,他和许知寒的关系比起三个月前确实亲近了不少,他真的觉得,等到项目结束的那一天,他们未必不会重新在一起。
许知寒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也轻而易举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诛心的话。
可他不能就这么被许知寒堵住,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边叙垂下眼眸,默了两秒,又重新抬眸,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觉得呢?”
似乎没想到边叙会这样问,许知寒一时哑然,怔在了原地。
边叙在这时微微俯身,平视着许知寒,轻声开口:“既然你和我都想回到十年前,我为什么不能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
回到十年前。
边叙看着许知寒默不作声的样子,浅勾了下/唇,眼中露出了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却忽然听许知寒冷笑了一声。
“边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回十年前呢?”
闻言,边叙心底蓦地一慌,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
却见许知寒偏过头,眼角依然带着半分讽意:“是,十年前在怀山的日子确实很好,那也的确是我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可你知道吗,那些回忆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一种凌迟。”
许知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边叙,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那些回忆不停地提醒我,曾经的我是一个健全的人,但现在的我,只能不停地迁就这具身体,不停地迁就我身上的病。”
“……”
”边叙,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接受现在的我,你可以一无所知地活着,可我不行,我不想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也回不去。”
许知寒说的话句句在理,边叙怔在原地,无可辩驳。
他默声看着许知寒,看他一双静如深潭的瞳孔中,满是倔强和疏离,偏没有半分动容。
片刻,边叙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着眸拉起许知寒攥紧的手。
很冷。
他微微抬眸,声音轻却认真:“我不会一无所知地活着。就是因为不会,才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把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呢?每天看着你那张脸去想十年前的事吗?”许知寒抬高音量,眉眼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他扭头叹一口气,重新看向边叙:“边叙,我觉得我说的够清楚了,但如果你还没有听懂的话,我不妨再说直白一点。”
“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不想见你。”
不想见你。
听到这四个字,边叙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这样的话,怎么能从许知寒嘴里说出来?
边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试图从许知寒脸上找到哪怕一丝说谎的迹象,可许知寒望着他的视线没有移动半分,眼底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最终,边叙还是松开了攥着许知寒的手,张皇着退了两步。
见边叙终于不再拦在门前,许知寒不敢再等下去,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行李。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
他整个人被边叙狠狠一扯,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边叙随之欺身而上,一手将他的手腕扣在墙上,一手紧紧摁着他的肩膀,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他的周围。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唇/瓣便落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地侵略和占有,堵住了他的嘴。
许知寒的瞳孔骤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
当唇上传来的湿热触感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时,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抿住了双唇,紧闭牙关,不让边叙再前进一步。
许知寒手腕用劲,试图挣脱边叙的束缚。可边叙在察觉到了许知寒的动作后,不由分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全然不给许知寒半分机会。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许知寒放弃了抵抗,他闭上眼,依旧紧闭双唇,做着徒劳的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压迫性的力量终于稍稍撤离,边叙直起身,看向身下的人。
只见许知寒缓缓睁开眼,垂眸回避着他的视线。
“不想见我?许知寒,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边叙沙哑着声音开口,继续逼问:“既然不想见我十年前我出车祸你为什么要去医院,不想见我为什么要在知道掮客的事之后远渡重洋来西雅图,不想见我又为什么在重逢之后一次一次露出关心我的样子?”
“……”
“许知寒,我是看不透人心,但我不是傻子,你也不要像糊弄傻子一样糊弄我。”
许知寒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边叙顿了顿,继续开口:“我本来想,你不愿意的话我不想强迫你,可是我发现,除了强迫这个方法之外,好像真的没能让你交付真心的办法了。”
边叙顿了两秒,看着许知寒一动不动,没有回应他的话,再次俯下身,贴上了许知寒紧闭的双唇。
只是这一次,不像先前那般像是在发泄情绪般的霸道,相反,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然,就任由自己放纵这一次吧。
就这一次。
许知寒微阖双眼,当边叙的舌尖再一次触碰到他的唇/瓣时,他紧闭的双唇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任由边叙撬开自己的齿关。
唇舌交缠。
得到了回应的边叙惊了一瞬,随即,他慢慢卸下手上的力道,松开许知寒的手腕,顺着他的身体滑下,最终稳稳托住了他的腰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庞,边叙一把捞起许知寒,任由许知寒的膝搭在腰侧,从客厅走到卧室,把许知寒放到了床上。
边叙撑着身子俯下身来,又一次吻住他。
然后是额头。
是他咸湿的眼角。
是露出的那半截锁骨。
最后一吻,落在了许知寒的耳垂。
耳边传来边叙粗重的呼吸声,许知寒就这样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痕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一句话。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一如十年前那个冬天。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再放纵一点吧。
也就这一次。
许知寒滚动喉结,声音沙哑:“边叙,昨晚剩下的那半瓶Whiskey,是我喝了。”
边叙俯身的动作微微一滞:“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身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边叙怔了两秒,意识到许知寒在说什么,不由得有些着急:“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许知寒打断边叙,望着他的一双眼在漆黑的房间里映着浅淡的光,久久没有移开。
没有试探,没有冲动。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澄澈的坦然。
他把他交付给了他。
边叙再一次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