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下坠。
三楼的高度,足够让一个没有准备的人摔断腿。郝飒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背包先着地,砸进一堆废弃纸箱和塑料泡沫里。
沉闷的撞击声,纸箱破裂,泡沫碎屑飞溅。冲击力从背部传遍全身,喉咙里涌上血腥味。她咬牙忍住痛呼,在落地的瞬间向侧面翻滚,卸去力道。
巷子很窄,头顶只有一线被两侧高楼切割出的夜空。地面潮湿,堆满垃圾袋和不知名的污渍。远处传来野猫的嘶叫,还有隐约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郝飒撑起身子,第一件事是检查装备。背包拉链崩开了一道口子,但里面东西基本完好。匕首还在腰间,检测仪屏幕摔裂了一道缝,但还在工作——读数稳定在【12勒尔】,安全范围。
楼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窗户间扫射。
“窗户开着!”
“人跑了!下楼追!”
没有时间犹豫。
郝飒抓起背包,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靴子踩进积水坑,溅起恶臭的污水。身后的追兵已经下了楼,手电光刺破黑暗,在墙壁上晃动。
“站住!诡异应对局!”
她没回头,反而加速。巷子在前方分岔,左边通往主街,右边是更窄的死胡同。她选择左边,却在冲出巷口的瞬间刹住脚步——
主街上有车。
两辆黑色越野车堵在路口,车顶闪烁着幽蓝的警示灯。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头盔的人正以战术队形散开,封锁了整条街道。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这是快速反应部队,专门处理高危事件。
郝飒退回巷子阴影里,背靠墙壁,调整呼吸。心跳如擂鼓,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左手下意识按住锁骨下方——那个印记在微微发烫,像是刚刚苏醒的余温。
楼上和街口都被堵死。她现在被困在这条不足百米的窄巷里,像掉进陷阱的动物。
不。
郝飒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建筑。老式居民楼的外墙布满排水管和锈蚀的空调架。三楼,她跳下来的那扇窗户上方,四楼有一扇半开的厨房小窗。
攀爬。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她自己都感到荒谬。没有装备,没有保护,墙体湿滑,而且追兵随时会冲进巷子。
但留下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包甩到背上,系紧所有束带。然后抓住一根垂下的雨水管,试了试承重。铁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还算牢固。
攀爬开始。
第一个着力点是一楼窗台边缘的水泥沿。她蹬着墙壁,双手抓住雨水管,身体向上牵引。手臂肌肉在抗议,背部的钝痛加剧。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上升。
下方传来脚步声。
“巷子里没人!”
“检查垃圾堆后面!”
手电光扫过地面,距离她的脚底不到两米。郝飒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潮湿的苔藓蹭在脸上,带着霉烂的气味。
光束移开了。
她继续向上。二楼有一台老式空调外机,锈蚀的铁架勉强能踩。她挪过去,脚尖试探地踩在支架边缘,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那扇半开的厨房窗户里,亮起了灯。
昏黄的光线透出来,照亮了窗台上几个空花盆,还有晾在窗边的一串干辣椒。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窗前,似乎正在朝外看。
郝飒僵住了。她现在悬挂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只要窗里的人低头,就能看见她。
人影在窗前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灯熄了。
她松了口气,继续向上。最后一段距离是最难的,雨水管在这里有一个弯折,需要完全依靠臂力将自己拉上去。汗水浸湿了后背,手指开始发麻。
就在她够到四楼窗沿的瞬间——
“上面有人!”
下方传来吼声。手电光猛地打上来,刺眼的白光笼罩了她。
郝飒没时间思考。她双腿蹬墙,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进窗户,身体重重摔在厨房冰冷的地砖上。几乎同时,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子弹擦着窗框飞过,打在对面墙壁上,水泥碎屑飞溅。
她没有停留,爬起来就朝门外冲。这是个老旧的一室户,厨房连着狭小的客厅,门在对面。
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一台闪着雪花的旧电视,沙发上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老人和药味混合的气味。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郝飒冲到门口,拧动门把手——锁着,是老式的插销。
她抽出匕首,插进门缝,用力撬动。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卧室里的鼾声停了。
“谁……谁在外面?”一个苍老、警惕的声音。
插销松动了。郝飒猛地一推门,冲进走廊。身后传来老人下床的声响和惊疑不定的询问,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这是另一栋单元楼的三楼走廊。结构和她住的那栋很像,但更破旧。她顺着楼梯向下跑,两层,一层,冲出单元门——
外面是小区的内部道路。几盏路灯坏了,光线昏暗。远处主街方向还能看见幽蓝的警灯在闪烁,但这里暂时没人。
郝飒没有朝小区大门跑。那肯定是封锁的重点。她转向小区深处,那里有片荒废的小花园和自行车棚。
就在她跑过一栋楼转角时,手腕上的检测仪突然震动。
不是追兵靠近的预警——读数依然很低,【15勒尔】。
但震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持续的蜂鸣,而是有节奏的、一短一长的脉冲,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