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看向屏幕。裂开的显示屏上,数字在【15】和【16】之间轻微跳动。而在数值下方,平时空白的区域,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符:
【引导模式激活……信号源锁定……距离:27米……方位:东南……】
引导模式?
郝飒从未听说过检测仪有这种功能。这玩意儿是最基础的民用型号,除了检测灵能和紧急报警,不应该有其他用途。
除非……它被改装过。
她想起买这个检测仪的情景。三个月前,在黑市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老头。他接过她递去的钱,把检测仪交给她时,手指在侧面某个位置多按了三下。
“小姑娘,”老头当时用沙哑的声音说,“这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给你指条路。”
她当时以为只是江湖术士的故弄玄虚。
现在,那行字符还在闪烁。东南方向27米——那是小区最深处,靠近围墙的一片荒草地,据说以前是个小池塘,后来填平了,一直荒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追兵已经进入小区,正在分头搜索。
郝飒没有选择。她朝着字符指引的方向跑去。
荒草地比她想象中更荒凉。杂草丛生,有半人高,中间散落着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夜色下,这里像一片微型的废墟。
检测仪的震动越来越强,脉冲节奏加快。屏幕上的字符变了:
【接近中……10米……5米……目标确认:空间异常点……】
空间异常点?
郝飒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杂草和垃圾。但她手腕上的仪器却像是发了疯一样震动,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50】、【80】、【120勒尔】……
灵能在升高。
她猛地转身,想后退,却已经晚了。
脚下传来失重感。
不是坠落,而是整个空间的“倾斜”。仿佛地面突然变成了斜坡,重力方向发生了改变。她踉跄一步,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枯草。
荒草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不是泥土在下陷,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折叠。光线变得怪异,颜色失真,远处追兵的手电光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烛火,摇曳而模糊。
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纯黑色的、没有厚度、没有大小的点。它不吸收光,也不反射光,只是存在那里,像现实这张画布上被戳破的一个洞。
检测仪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屏幕瞬间被飙升的数字撑爆——【999勒尔】、然后变成乱码,最后彻底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郝飒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那枚烙印在锁骨下方剧烈发烫,烫得像要把皮肤烧穿。暗红色的微光从衣领下透出,在黑暗中勾勒出齿轮与新月的轮廓。
黑色的“点”开始扩大。
不是平面扩散,而是像一朵花在三维空间里绽放。它拉伸、延展,形成一条不断旋转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通道入口。通道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像遥远的星河,又像……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深处睁开。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听觉,而是认知层面的“接收”:
【检测到未激活传承者……生命体征危急……环境威胁判定:高……启动紧急接引协议……】
【目标地点:遗忘墓园……深层区……】
【警告:接引过程不可逆……生存概率计算中……】
【计算结果:0.00017%……】
【是否接受接引?】
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但那些数字——0.00017%——像冰锥刺进意识。
郝飒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追兵的手电光已经接近荒草地边缘,听见他们呼喊着包围上来。也看见那个黑色通道正在缓缓收缩,仿佛随时会关闭。
没有时间了。
要么被应对局抓住——她毫不怀疑,以今晚发生的事,自己会被当作高危异常处理,最好的结局是在收容所里度过余生。
要么踏进那个生存概率不到万分之二的黑暗。
她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枯萎的草叶上。左手按着灼热的烙印,右手抓住背包带子。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踏入黑暗。
旋转、撕裂、重组。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古老的墓碑、锈蚀的镰刀、堆积如山的灵魂碎片、还有一声苍老的叹息……
最后一瞬,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她听见了现实世界传来的、来自追兵的惊呼:
“那是什么?!”
“空间裂缝!是A级以上异常!后退!快后退——”
“目标……目标消失了!”
黑暗彻底合拢。
荒草地恢复平静,只剩下被踩倒的杂草,和地面上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远处,城市还在沉睡。
而郝飒,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