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机械的嗡鸣,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郝飒看着屏幕里那个年幼的自己,看着那双懵懂的眼睛,看着那些大人精心设计的谎言。
原来从八岁起,她的人生就是一场实验。每一个“善意”的背后都是算计,每一次“关心”都是为了监控。她以为自己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其实连那黑暗都是别人布置好的舞台。
“所以他们清除你,不是因为你成了威胁。”铁面人低声说,“而是因为你‘提前成熟’了。按计划,你应该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岁才完全觉醒,成为完美的容器。但你被逼入绝境,提前触发了传承,打乱了他们的时间表。”
“所以赵明要抓我回去,”郝飒说,“要么重新‘校准’,要么……直接收割,虽然能量纯度可能不够,但总比失控强。”
她转过身,看向那七个培养舱。
孩子们在营养液里安静地悬浮着,像沉睡的天使。
“他们呢?”她问,“如果我是核心容器,他们是什么?”
红雀已经找到了答案。她指着一张复杂的结构图,图上画着七个光点,围绕着一个更大的光点旋转。
“这是‘归零器核心阵列’设计图。”她说,“需要至少三个‘纯净容器’的灵魂作为启动核心。但如果能有七个,形成完整阵列,能量效率能提升300%。你——”她指向最大的光点,“是主核心。他们是……备用电池。”
备用电池。
当主核心不够用时,或者需要额外能量时,就启用这些备用的。
“所以赵明当时说我‘纯度不够’,”郝飒想起墓园试炼前那个声音,“不是指我实力不够,是指我这个容器的能量纯度还没达到最优状态。我需要‘成熟’,需要完全觉醒,才能成为合格的祭品。”
她走到07号空培养舱前,把手放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表面突然亮起。
一行字浮现出来:
“07号,欢迎回家。”
“你的位置,一直为你保留。”
舱内的营养液开始注入,淡绿色的液体从底部涌上来,很快就填满了半个舱体。机械臂从天花板上降下,末端是注射器和束缚带。
“它在准备接收你。”小镰的声音发颤。
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23:42:19。
自毁程序在继续。
如果这里要自毁,为什么还要准备接收她?
除非……
“自毁程序是假的。”影子突然开口,他一直在阴影里观察,“或者说不完全是真的。这个倒计时不是要炸掉这里,而是……要完成某个‘最后步骤’。”
他指向控制台另一边的屏幕。那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动图,七个培养舱对应七个能量节点,现在有六个是暗的,只有07号对应的节点是亮的,但亮度只有一半。
“他们在等。”影子说,“等07号归位,等主核心填满。然后七个节点会同时激活,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到时候可能不是爆炸,而是……启动某个仪式。”
郝飒想起影燎说的:献祭,永恒盛宴。
也许这里就是祭坛的一部分。
“我们得毁了这里。”墓碑说,“把这些孩子救出去,把装置砸烂。”
“怎么救?”红雀指着培养舱,“他们泡在营养液里二十年了,身体机能全靠机器维持。一旦脱离,可能立刻死亡。”
“那也比当备用电池强!”
“但——”
控制室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自毁程序的震动,而是来自上方。有什么重物在撞击地面,一次,两次,三次。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猎犬追下来了。”铁面人看向楼梯方向,“刀疤不会放过我们。”
撞击声越来越近。金属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郝飒看着七个培养舱,看着那些孩子的脸,看着控制台上自己的照片。
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你在干什么?”小镰问。
“修改程序。”郝飒头也不抬,“如果这里真的是祭坛的一部分,那一定有‘紧急释放’协议。为了防止意外,比如被外人入侵,他们应该设计了可以快速转移实验体的方案。”
红雀凑过来帮忙。她的能力让她能快速理解复杂的操作界面。
“找到了!”她指着一个红色按钮,旁边写着:“紧急疏散协议——仅限Z.M.权限。”
需要赵明的权限。
郝飒抬起左手,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没有反应。
果然不行。
撞击声已经到了门口。金属门开始变形,向内凸起一个人脸的形状——是刀疤,他在用身体撞门。
“没时间了!”墓碑挡在门前,灰黑色的右臂再次膨胀,“你们快想办法!”
郝飒看向那些培养舱,看向那些孩子。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枚“灵魂种子”——从实验室找到的未使用的那枚。
种子在她掌心发光,温和的金色光芒。
“你在想什么?”铁面人问。
“如果我是容器,那这枚种子就是制造容器的原料。”郝飒说,“如果我把种子反向植入系统……也许能干扰整个阵列。”
“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郝飒看向已经开始崩裂的金属门,“刀疤会抓我回去,这些孩子会被收割,归零器会启动。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祭品。”
她握紧种子,走到中央控制装置前,找到一个接入端口——那是用来补充或更换培养液的管道接口。
她把种子按在接口上。
种子像有生命般,自动融入管道。
整个大厅的机械装置突然停止运转。
嗡鸣声停了。
营养液循环停了。
连倒计时的滴答声都停了。
死寂。
然后,七个培养舱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舱内的孩子们,睁开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眼睛——是纯银色的,和01号一样。
他们转过头,齐齐看向郝飒。
张开嘴,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姐姐……你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一起……成为永恒吧……”
金属门,轰然倒塌。
刀疤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疯狂的笑。
他身后,整支猎犬小队涌入。
但刀疤的笑容在看清大厅里的景象时,僵住了。
因为七个培养舱的玻璃,正在同时龟裂。
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咔嚓。
咔嚓咔嚓。
玻璃炸开。
营养液如洪水般涌出。
七个孩子,悬浮在半空,银色的眼睛锁定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变成了:
“00:00:00”
“最终阶段:容器觉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