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镰点头,率先钻进通风管道。郝飒跟上,然后是铁面人、红雀、影子、小镰。墓碑最后一个进来,用岩石右臂从内部把格栅封死。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黑暗,潮湿,充斥着铁锈和霉味。他们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和流水声。
出口外是一条宽阔的下水道主干道。水声哗哗,空气里的臭味比魂墟淡一些。
所有人爬出来,瘫在水泥走道上喘息。
郝飒看向影镰:“你妹妹现在在哪?”
“商会总部,地下三层,特殊收容区。”影镰靠墙坐下,镰刀义肢收回成正常手臂大小,“他们用她做‘能量调节器’,因为她对灵魂能量的亲和力很强,能稳定归零器的输出波动。”
“我们要救她出来。”
影镰抬起头,独眼里有惊讶:“你愿意帮我?”
“我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郝飒说,“而且,如果归零器需要多个容器作为核心,那救出所有实验体,就是在破坏他们的计划。”
铁面人皱眉:“但商会总部防守严密,硬闯是送死。”
“不是硬闯。”影镰说,“三天后,商会有一批‘货物’要运进总部,是给归零器测试用的灵魂能量块。运输队会走七号通道,那里有五分钟的监控盲区。我们可以伪装成运输人员混进去。”
“详细的计划呢?”
影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地上。是商会总部的地下结构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功能和守卫部署。
“我的计划是:我作为内应,提前进入总部,解除部分防御系统。你们伪装成运输队,在盲区换装,然后跟我汇合。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救实验体,一路去破坏归零器的能量核心。”
“风险太大。”墓碑说,“一旦被发现,我们会被困死在里面。”
“那就别被发现。”郝飒说,“而且,我们不需要完全破坏归零器——只要能拖延它的测试时间,给我们争取更多准备机会。”
红雀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这里是什么?标注着‘禁入’。”
“那是归零器的控制中枢。”影镰说,“只有赵明和几个议会高层有权限进入。据说里面藏着归零器的完整设计图,还有……关于‘永恒盛宴’的真正目的。”
“你觉得永恒盛宴是什么?”郝飒问。
影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全部。但我偷听到过一次……他们说盛宴是为了‘迎接主人的归来’。那个‘主人’,似乎不是议会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归零器……可能是个‘召唤装置’。”
召唤装置。
不是简单的灵魂收割机,而是用来召唤某个存在的仪式核心。
郝飒想起时之刃的记忆:议会想要控制灵界,想要收割灵魂。但如果他们背后还有人,如果收割灵魂只是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
“三天后。”她说,“我们行动。”
影镰点头:“这三天你们藏好。刀疤肯定会全城搜捕,商会也会增派人手。我知道一个安全屋,在——”
他的话没说完。
下水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人。
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是武器出鞘。
影镰脸色一变:“他们追上来了。走!”
一行人沿水道狂奔。影镰带路,拐进一条支线。这里的管道更窄,水流更急。跑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梯子。
爬上梯子,推开井盖,外面是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后院。时间是凌晨,天还没亮,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
修车厂里停着几辆报废汽车,窗户都破了,里面黑漆漆的。
影镰带他们从后门进入,来到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房间里有简易的床铺、一张桌子、几箱罐头和水。
“这里以前是残党的一个据点,三年前暴露后就废弃了。”影镰说,“但应急物资还在。你们先休息,我去弄点药和食物。”
他正要离开,郝飒叫住他。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三年前,那个受伤的收割者——破晓。他死前说了什么?”
影镰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光,但更浑浊。
“师兄他……”影镰的声音沙哑,“他说:‘告诉后来的继承者……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人。包括我。’”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影镰摇头,“他伤得很重,话没说完就……但他手里一直攥着一样东西,死都没松开。”
“是什么?”
影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碎片——是某种晶体的碎片,边缘锋利,中心有暗红色的纹路。
“这是‘平衡之镰’的碎片。”他说,“师兄的镰刀在战斗中断了,这是他拼死保住的最后一片。他说……‘把这个交给下一个拿起镰刀的人。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郝飒接过碎片。
入手温热,像有生命的心跳。碎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和她左臂的纹路产生共鸣,开始微微发光。
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愤怒,但不疯狂;悲伤,但不绝望;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决心。
破晓最后的情绪,封存在这片碎片里。
“他恨吗?”郝飒轻声问。
“恨。”影镰说,“但他恨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把灵魂当作筹码、把生命当作工具的世界。他说……如果有机会重来,他不会选择成为收割者。他会选择当个普通人,过平凡的一生。”
郝飒握紧碎片。
“但他没有选择。”
“我们都一样。”影镰转身,“休息吧。天亮前我会回来。”
他离开修车厂,消失在夜色中。
郝飒坐在床铺上,看着手里的碎片。铁面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罐头。
“你觉得他能信吗?”铁面人问。
“录音是真的。”郝飒说,“至于人……我们需要他,就像他需要我们。这就够了。”
小镰蹲在角落,检查自己的短镰刀。红雀在擦拭眼镜,墓碑在包扎伤口,影子已经缩进阴影里休息。
倒计时四十五天。
第一场战斗,三天后。
郝飒闭上眼睛,感受碎片传来的温度。
脑海里,浮现出破晓最后的面容——她从没见过,但能想象:一个疲惫的、浑身是血的男人,握着一把断裂的镰刀,背靠着墙,对着追杀他的人笑。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耳语:
“别走我的路……走你自己的……”
碎片的光芒,暗了下去。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
而修车厂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露出赵明的脸。
他看了一眼修车厂的方向,然后对司机说:
“通知商会,目标区域锁定。准备‘催化程序’第二阶段。”
“时间?”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