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的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猎犬队员的枪口指着他们，刀疤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十七扇门后，十七个实验体对此一无所知，或麻木，或沉睡。

郝飒的左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在左臂纹路里沸腾。“愤怒”晶石发烫到几乎要灼伤皮肤，但她强压住冲动。现在爆发，只会让赵明立刻按下按钮。

“你不敢。”她说，声音很平静，“一次性催化十七个容器，能量会失控。归零器还没准备好吸收这么多。”

赵明挑了挑眉：“你倒是懂了一些。但谁说我要立刻吸收？”

他放下遥控器，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举起来给郝飒看。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装置设计图——归零器的核心部分。三个圆柱形容器位，其中两个已经填满了发光的物质，第三个空着。图下方有一行字：

“核心启动需三个纯净容器灵魂。备选方案：如无成熟容器，可用七个半成熟容器替代，但能量效率下降43%，且需额外三十天融合期。”

“看到没？”赵明说，“我不需要他们立刻成熟。只需要催化到‘半成熟’状态，七天后就能启动归零器测试。虽然效率低一点，但总比没有强。”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

“所以，你的选择？”

郝飒的大脑飞速运转。投降不可能，那等于把所有人送进死路。硬拼也不行，赌注是十七条命。

她需要一个第三种选项。

目光扫过走廊——猎犬十二人，赵明，刀疤。己方六人，加上影镰七人。人数劣势，但对方顾忌实验体，不敢使用大范围武器。

如果能瞬间制服赵明，夺下遥控器……

但赵明离她至少十米，中间隔着四个猎犬。以她的速度，冲过去需要两秒。两秒足够赵明按下按钮，也足够猎犬开枪。

除非——

她看向影镰。

影镰也在看她。独眼微微眯起，右手垂在身侧，镰刀义肢的刀刃收缩着，像在积蓄力量。

他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懂了。

“我数到三。”赵明说，“一——”

郝飒动了。

但不是冲向赵明，而是向左猛扑，撞开最近的猎犬队员，同时左手一挥，“傲慢之力”全开。

无形的威压如重锤砸下，整个走廊的人都身形一滞。猎犬队员的动作慢了半拍，枪口抬起的瞬间迟滞了零点五秒。

就是这零点五秒。

影镰的镰刀义肢瞬间伸长，刀刃如毒蛇般刺向赵明握遥控器的手腕。刀疤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挡在赵明身前，用改装□□的枪管格挡。

铛！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但影镰的目标不是攻击。镰刀刀刃在碰撞的瞬间变形，分裂出三根细丝，缠住遥控器，猛地一拉——

遥控器脱手，飞向空中。

郝飒跃起，在空中抓住遥控器，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她毫不犹豫地按下遥控器背面的紧急锁死键——这是她从孤儿院实验室控制台学到的，所有商会制造的遥控设备都有这个隐藏功能。

遥控器屏幕闪烁，弹出提示：“设备已锁死，需管理员权限解锁。”

暂时安全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刀疤怒吼，□□转向郝飒，枪口暗红色能量凝聚。铁面人冲过来，用铁面具硬抗一枪。能量弹爆炸，铁面人被震退三步，面具上出现裂痕，但没碎。

“开火！格杀勿论！”赵明冷声下令。

猎犬队员开火。子弹、能量弹如雨点般射来。墓碑咆哮一声，灰黑色右臂膨胀成巨盾，挡在众人身前。子弹打在岩石表面，叮当作响。

“退！往收容室里退！”铁面人吼道。

他们撞开最近的一扇门——06号收容室。房间里的女孩惊恐地缩到床角。墓碑用巨盾堵住门，但门板很快被打成筛子。

“撑不了多久！”墓碑咬牙，岩石右臂开始剥落碎屑。

郝飒看向房间里的女孩。女孩大约十四岁，抱着枕头发抖，脖子上的银色项圈微微发光。

项圈……如果能解除……

“红雀！”她喊，“项圈的结构图！”

红雀闭眼，银色瞳孔扫过女孩的项圈，然后快速说：“三层防护：外层物理锁，中层能量屏障，内层生物锁，需要实验体本人的生物特征才能解除。暴力拆除会引爆，威力足够炸碎整个房间。”

“本人特征？比如？”

“指纹、虹膜、或者……灵魂波动。”

灵魂波动。

郝飒看向自己的左手。纹路在发光，镰刀的轮廓清晰可见。她也是实验体，她的灵魂波动和其他实验体相似。

或许……

她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孩惊恐地看着她，没有动。

郝飒将左手按在项圈表面。

项圈感应到灵魂波动，开始闪烁。先是红光，然后转黄，最后变成绿色。咔嗒一声，项圈自动解开，掉在地上。

女孩愣住了，摸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哇地哭出来。

“有效！”铁面人喊道，“快，去其他房间！”

他们冲出06号房，分成两组：郝飒、红雀、小镰去一边，铁面人、墓碑、影子去另一边。影镰守在走廊中央，用镰刀义肢挡住追兵。

收容室的门一扇扇被打开。郝飒用左手解除项圈，红雀安抚实验体，小镰警戒。孩子们从麻木中苏醒，有的哭，有的茫然，有的直接吓晕过去。

“总共十七个！”红雀数着，“全部解除了！”

但赵明没有阻止他们。

他站在走廊尽头，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表演。

“很好。”他说，“你们解除了项圈，解放了实验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这么轻易让你们得手？”

郝飒心头一沉。

赵明抬起手，按在耳朵上：“启动‘催化程序’第二阶段。目标：所有解除项圈实验体。”

整个基地的灯光突然变成暗红色。

广播里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催化程序第二阶段启动。检测到十七个未抑制容器……开始强制激活……”

收容室里的孩子们突然开始抽搐。他们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银色光芒从他们体内迸发，越来越亮。

“项圈不仅是抑制器，也是稳定器！”红雀脸色惨白，“解除项圈，他们体内的种子失去控制，会加速成熟！赵明是故意的！他要我们亲手催化他们！”

郝飒冲向最近的03号房间。女孩婷婷已经飘浮起来，银瞳完全睁开，和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孩子一模一样。

“婷婷！”郝飒喊。

婷婷转过头，银瞳里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能量。“姐姐……”她伸出手，“好痛……帮我……”

她的手触碰到郝飒的手臂。

一瞬间，郝飒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混乱的灵魂能量涌进自己体内。不是攻击，是传递——婷婷在把过剩的能量传给她，像满溢的水倒进另一个容器。

郝飒的左臂纹路疯狂闪烁，存储空间瞬间被填满，甚至开始胀痛。她吸收了太多能量，多到身体无法承受。

其他孩子也开始朝她涌来，伸出手，触碰她。

“姐姐……帮帮我……”

“好痛……”

“救救我……”

十七股混乱的能量同时涌入。郝飒跪倒在地，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撑大，像气球一样鼓胀，随时会炸开。

“郝飒！”铁面人想冲过来，但被能量的乱流挡在外面。

影镰的镰刀砍倒两个猎犬，也试图靠近，但同样被弹开。

赵明笑了：“看，07号，这才是你真正的用途。你不是战斗单位，你是‘容器核心’，是用来吸收、调和、转化其他容器能量的枢纽。现在，接受你的使命吧。”

郝飒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魂种子”在疯狂生长，根系扎进灵魂深处，开始抽取她的本源。成熟……她在被迫成熟。

不行。

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完美的核心燃料，被送进归零器，成为献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