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阻止。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然后集中全部意志，将涌入的能量引导向一个地方——

左手的“愤怒”晶石。

橙黄色的晶石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晶石表面出现裂纹，内部的能量在暴走。

“你要干什么？！”赵明察觉到不对。

郝飒抬起头，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你不是要催化吗？”她说，“我帮你……催化到极致。”

她将“愤怒”晶石的所有能量，连同体内过剩的混乱能量，全部引爆。

不是向外爆炸。

而是向内，冲击她自己体内的灵魂种子。

像用炸弹去炸树根。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胸腔，抓住灵魂，然后撕碎。她听到自己尖叫，但声音很遥远。

视野变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她“看见”了种子。

那是一枚银色的、不断旋转的晶体，扎根在她灵魂最深处。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像电路图。现在，那些符文正在被愤怒的能量冲击，一个接一个熄灭。

种子开始枯萎。

但同时，她自己的力量也在飞速流失。纹路暗淡，存储空间崩塌，七宗罪晶石失去联系。她像漏气的气球，所有力量都在逃逸。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白光散去。

郝飒瘫倒在地，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试着抬起左手，纹路还在，但不再发光，只是普通的刺青图案。存储空间空了，晶石感应不到了，连“傲慢之力”都调动不起来。

她废了。

或者说，她强行剥离了大部分力量，阻止了种子完全成熟。

代价是，她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但孩子们停止了抽搐。他们体内的种子因为失去了核心连接，重新进入休眠状态。银瞳闭合，他们落回地面，昏迷过去。

赵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郝飒，眼神冰冷：“你……毁了自己？就为了不变成核心？”

“对。”郝飒撑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直了，“现在，我这个‘容器’不合格了。你要么用那十七个半成品，效率打四折，要么……等新的容器长大，再等二十年。”

赵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错了。还有第三个选项。”

他转身，对刀疤说：“启动‘归零器测试版’，锁定目标区域——07号童年居住的老街区。时间：四十五天后。”

刀疤点头，拿出通讯器下令。

“你毁了自己，但归零器还是要启动。”赵明回头看向郝飒，“只不过，这次我们会用更……粗暴的方式。直接抽取整个区域所有生命的灵魂，虽然纯度低，但数量够多，足够完成第一阶段测试。”

他走向出口。

“四十五天，郝飒。你赢得了时间，但改变不了结局。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吧。”

猎犬队员撤退，跟着赵明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郝飒一行人，和十七个昏迷的孩子。

影镰走过来，扶住郝飒：“你没事吧？”

郝飒摇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道：“力量基本没了。我现在……可能连低级诡异都打不过。”

“但你救了他们。”铁面人说。他正在检查孩子们的情况，“都活着，种子休眠了。只要不再受刺激，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

红雀和小镰在统计人数，影子在警戒出口。

“四十五天……”郝飒喃喃，“老街区……那是我父母死后，我住的第一间出租屋所在的地方。”

那个街区很旧，住了很多老人和底层打工者。如果归零器在那里启动……

“我们必须阻止。”影镰说，“但你现在这样……”

“我会恢复。”郝飒握紧拳头，“而且，我知道该去哪里找恢复的办法。”

“哪里？”

“血色剧场。”她说，“管理员说过，第一位学徒的遗产在那里。既然他是时之刃的学生，他的遗产里一定有关于灵魂、关于收割者力量的深层知识。或许……有办法让我重新掌握力量，而不依赖那颗种子。”

铁面人皱眉：“但影镰说那是陷阱。”

“那是假消息。”影镰说，“真遗产确实在剧场，但不在后台化妆室，在……剧场主人的私人收藏室里。我三年前去过一次，但没能力打开封印。”

“现在呢？”

影镰看向郝飒：“现在有你在。你是继承者，或许能打开。”

郝飒点头：“那就去剧场。但在那之前……”

她看向十七个孩子。

“得先安置他们。还有，通知老街区的居民撤离。”

“赵明不会让我们顺利撤离的。”墓碑说，“他既然说了四十五天后启动，就一定会封锁消息，防止恐慌。”

“那就偷偷来。”郝飒说，“分批撤离，用假身份，分散到不同城市。遗忘者有这个渠道，对吧？”

铁面人点头：“有。但需要时间和钱。”

“钱我来解决。”影镰说，“我还有些积蓄，而且……我知道商会几个不记名的资金账户密码。”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红雀和影子负责安置孩子；铁面人和墓碑联系遗忘者的其他成员，准备撤离网络；小镰和影燎去弄钱和假身份文件；郝飒……

“你休息。”影镰说，“去剧场之前，你需要至少恢复一点体力。”

郝飒没有反对。她现在确实虚弱，走路都需要扶墙。

他们带着十七个孩子，从基地的秘密通道撤离——影镰知道一条备用出口，直通城市下水道。

回到修车厂时，天已经快亮了。

孩子们被安顿在里间，红雀给他们注射了镇静剂，让他们继续睡。其他人围在桌边，摊开地图和笔记，制定详细的四十五天倒计时计划。

郝飒靠在墙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左手传来轻微的刺痛。她低头看，纹路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银光在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种子没有被完全摧毁。

它只是休眠了，像那些孩子体内的一样。

也许……还有机会。

但不是原来的路。

她想起破晓的碎片，想起他说“别走我的路”。

也想起时之刃的记忆：平衡之镰，取走该取走的，留下该留下的。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更多力量”，而是“正确的力量”。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疲惫，虚弱，但眼神里还有火。

倒计时：四十五天。

目标：血色剧场，第一位学徒的遗产。

以及，阻止归零器在老街区启动。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镰刀吊坠。

然后，在晨曦中，她闭上眼睛，第一次主动去感受体内那颗休眠的种子。

种子没有反应。

但她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稚嫩，像八岁的自己：

“你终于……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