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凌晨开始下，淅淅沥沥，打在墓园的松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郝飒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墓碑很简单，只有两个名字和生卒年月。父亲郝建国，死于车祸，1995年。母亲林婉，死于癌症，1998年。她八岁那年，成了孤儿。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每年都来，但今年不一样。

匿名信上说：想知道01号是谁吗？来你父母墓地。

她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在附近转了几圈，确定没有埋伏。墓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扫墓人，撑着伞，在雨雾中像灰色的影子。

七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墓园小径尽头。

撑着一把纯白色的伞，穿着白色西装，连鞋子都是白的。在灰蒙蒙的雨雾中，这个人像一道刺眼的光。

他走到郝飒面前，停下。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银色，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玉石。

“07号。”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书卷气，“久仰。我是01号，白夜。”

郝飒打量着他：“你约的我？”

“对。”白夜微笑，“因为这里安静，没人打扰，而且……”他看向墓碑，“我们的父母都葬在这里。”

“什么意思？”

白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旁边另一座墓碑前。那墓碑更旧，碑文已经模糊，但能看清名字：白清明、周雨。死亡时间：1998年7月14日。

“我父母死于火灾，孤儿院那场大火。”白夜说，“和你父母同年去世，前后只差四个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郝飒的心沉了一下：“那场大火死了多少人？”

“七个孩子的父母，都在1998年去世。车祸、疾病、火灾、意外。”白夜转过头，白色眼睛在雨中闪着微光，“全是实验体的父母。赵明没告诉你吗？为了确保孩子‘无牵无挂’，方便控制，他们清除了所有监护人。”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

郝飒握紧了伞柄：“证据？”

“我花了十年调查。”白夜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所有死亡记录、事故报告、目击者证词。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郝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泛黄的报纸剪报、复印件、手写笔记。她看到父亲车祸的报告——刹车失灵，但车刚做过保养。看到母亲癌症的诊断书——罕见类型，发病极快，从确诊到死亡只有三个月。

看到其他五个孩子的父母死亡记录，时间集中在1998年4月到10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合上文件夹。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白夜说，“被选中，被改造，被当作工具。但我和你不同——我接受了现实，并找到了利用规则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成为制定规则的人。”白夜走向墓地深处，“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郝飒犹豫了一下，跟上。

墓园最深处，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三座无碑的坟。没有墓碑，只有三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长满了杂草。

白夜停在第一个土包前：“这里埋着我父母的骨灰。第二个，”他指向旁边，“埋着真相。第三个……”他顿了顿，“埋着选择。”

他蹲下身，徒手挖开第二个土包。泥土很松，几下就挖到了东西——是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年轻时的赵明，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手术台前。台上躺着个孩子，大约六岁，胸口有银色印记——是白夜。

第二张：同一个手术室，时间不同。台上换了个孩子，八岁，是郝飒。赵明正在往她胸口植入什么。

第三张：七个孩子站成一排，都穿着孤儿院制服，表情麻木。从左到右编号：01白夜，02、03……07郝飒。背后站着赵明和其他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这是植入当天的合影。”白夜说，“七个初代实验体。后来陆陆续续又加了十三个，但我们是核心。”

郝飒盯着照片。八岁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个人偶。

“所以呢？”她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机会。”白夜盖上盒子，重新埋好，“赵明和他的议会想用我们当祭品，召唤那个所谓的‘永恒盛宴’。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夺取归零器的控制权呢？”

郝飒盯着他：“你想成为新的赵明？”

“我想成为活下来的人。”白夜站起身，白色西装沾了泥，但他不在意，“归零器必须启动，这是议会死命令，无法阻止。但启动后的能量流向……可以操作。如果我们能在启动瞬间，将能量导向我们自己，而不是那个古神——”

“我们就能获得古神级别的力量。”郝飒接话。

“对。”白夜点头，“然后，我们可以选择：继续当议会的狗，或者……成为新的神。”

雨越下越大。

郝飒沉默了很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没得选。”白夜说，“你现在力量全失，靠那群乌合之众能做什么？四十五天后，归零器启动，老街区变成废墟，你也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银色的液体。

“这是‘安全剥离剂’，我自己研发的。喝下它，你体内的种子会进入休眠，你可以安全地把它取出来，不会有生命危险。作为诚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把瓶子递过来。

郝飒没接。

“条件呢？”

“帮我拿到赵明的权限密钥。”白夜说，“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个U盘，里面是所有实验体的完整数据和归零器的核心代码。我需要那个。你拿到给我，我给你剥离剂，并告诉你如何安全吸收归零器能量。”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我试过。”白夜苦笑，“赵明在我体内留了后门，我靠近他办公室一百米内，他就会察觉。但你不一样，你的种子被你自己破坏了，后门失效了。你是唯一能接近他而不被发现的人。”

郝飒看着那个小瓶子。银色液体在玻璃里缓慢流动，像有生命。

“如果我拒绝呢？”

“你会死。”白夜平静地说，“四十五天后，或者更早。赵明不会放过你，议会更不会。你那些朋友也会死。”

他把瓶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的午夜，我会在老街区的灵脉节点等你。如果来，我们合作。如果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