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实验体的计划在傍晚时分开始。

天空依然被血色笼罩，但18号在地下燃烧灵魂的安抚让光柱的扩张彻底停滞了。古神像一头被打断进食的野兽，在梦境边缘不安地躁动，却无法完全醒来。

郝飒站在一栋废弃写字楼的楼顶，左眼的银色瞳孔在城市夜色中缓缓转动。灵魂共鸣网络在她意识里铺开，二十个光点像星图般排列。

02号在城南，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

03、04、05号在城西——等等，不对。

郝飒皱眉。

就在刚才，05号的光点熄灭了。

不是受伤，不是隐藏，是彻底熄灭——死亡。

“有人在我们前面。”她低声说。

身边的影燎立刻警觉：“议会？”

“可能是。”郝飒继续观察，“06号在医院方向，还在。08号在城北，09号在……”

又一个光点熄灭了。

09号。

间隔不到三分钟。

“他们在系统性地清除实验体。”白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人在另一栋楼顶，“议会直属的‘清洁队’，专门处理失控的实验体。我在预知中看到他们了——七个人，全部是A级以上的试炼者，装备精良。”

赵明的声音也插进来，他的通讯信号时断时续，古神的侵蚀还在继续：“我这边感应到……有三股强大气息在靠近我的位置……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撤离。”郝飒立刻说，“赵明，放弃原定位置，往城南移动。白夜，你去接应他。我去找最近的实验体——06号在医院，可能还有救。”

“郝飒。”影燎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郝飒看向他。

影燎的独眼在夜色中闪着光：“师兄死了，小月还在灵界，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帮你。而且……”他顿了顿，“医院我熟，我知道06号在哪个病房。”

郝飒没有拒绝。

两人从楼顶跃下，在建筑间的阴影中快速移动。城市的街道一片混乱，诡异还在游荡，但数量明显减少了——古神苏醒进程受阻，对诡异的吸引力也减弱了。

医院出现在前方。

但不是完整的医院。

医院的东翼已经完全坍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部撑爆。废墟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物质，那东西还在缓慢蠕动。

“那是古神的分泌物。”影燎说，“医院地下可能连接着某个灵脉支流，被污染了。”

郝飒的左眼看到更多细节：黑色物质中困着无数扭曲的灵魂，他们在无声地尖叫。都是医院的病人和医护，在诡异爆发时没能逃出去。

“06号在三楼，儿科病房。”影燎指着还完好的西翼，“我妹妹当年住的就是那层。”

他们绕过废墟，从侧门进入医院。

走廊里一片漆黑，应急灯忽明忽灭。地上散落着病历、玩具、还有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郝飒的灵魂视野里，三楼确实有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06号。

但三楼还有别的光点。

三个鲜红色的光点，呈三角队形，包围着06号的位置。

议会清洁队的人，已经先到了。

“三个。”郝飒低声说，“A级，灵魂强度大概是你的1.5倍。”

影燎握紧镰刀义肢：“够打吗？”

“你拖住两个，我解决一个，然后去救06号。”郝飒说，“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两人沿着楼梯快速向上。

三楼走廊，战斗已经开始了。

郝飒看见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两男一女，都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到脸。他们手持特制的武器：一个用□□，枪管粗得夸张；一个用双刀，刀刃上刻着驱邪符文；一个用锁链，锁链尖端是个旋转的锯齿圆盘。

06号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他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身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那是他的能力，“痛苦转移”，可以把自身的痛苦转移到接触到的物体上。但现在这能力救不了他。

用□□的清洁队员举枪瞄准：“06号，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接受回收。”

男孩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那就清除。”

□□队员扣动扳机。

但子弹没有射出。

因为郝飒的镰刀先一步斩断了他的枪管。

“谁？！”三人同时转身。

郝飒没给他们反应时间，镰刀横扫，七色光芒在刀刃上炸开。用□□的队员被直接斩飞，撞穿墙壁摔进隔壁病房。

“07号！”用双刀的队员认出了她，“议会通缉令上说你已经叛变，果然……”

“废话真多。”影燎从阴影中现身，镰刀义肢的六片刀刃全部展开，斩向双刀队员。

战斗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发。

郝飒对上用锁链的队员——那是个女性，身手灵活，锁链像活物般在空中飞舞，每一次攻击都瞄准郝飒的要害。

“07号，你何必呢？”锁链队员一边攻击一边说，“议会已经答应，只要配合清除计划，你们这些幸存实验体可以得到特赦，进入保护区生活……”

“就像把猪养肥了再杀？”郝飒避开锁链，镰刀斩向对方的脖颈。

锁链队员一个后仰，险险避开，但头盔被镰刀的锋芒划开一道口子。

头盔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眼神冷冽。

“你根本不懂议会的伟大计划。”她说，“清除古神，重建秩序，这些都需要牺牲。你们实验体本来就是为这一刻而生的……”

郝飒不想听。

她左眼的银色瞳孔突然收缩。

灵魂干扰·五感剥夺。

锁链队员突然发现自己听不见了，看不见了，闻不到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她像一个被困在黑暗中的意识，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连接。

这是郝飒融合后获得的新能力——通过干扰灵魂，间接干扰肉身感官。

虽然只有三秒。

但够了。

郝飒的镰刀刺穿她的胸口。

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用镰刀上的七色光芒封住了她的灵魂，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抱歉。”郝飒说，“但我没时间听你说教。”

她转身去帮影燎。

影燎正陷入苦战。双刀队员的刀法精湛，每一刀都逼得影燎后退。而且那人显然研究过影燎的能力，专门攻击镰刀义肢的连接处——那是影燎的弱点。

郝飒从背后突袭。

双刀队员察觉到了，但没完全躲开。镰刀划破他的后背，鲜血喷溅。

“撤退！”他大喊，但不是对同伴喊，是对着通讯器喊，“07号和影燎在医院，请求支援！”

说完，他扔出两个烟雾弹，转身跳窗逃走。

□□队员也从废墟中爬起来，跟着跳窗。

郝飒没有追。

她跑到走廊尽头，蹲在06号男孩面前。

“别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我是07号，来救你的。”

男孩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姐姐……”他声音颤抖，“我害怕……好痛……全身都痛……”

“我知道。”郝飒伸出手，“跟我走，我会帮你。”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握住的一瞬间，郝飒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痛苦顺着男孩的手传来——那是06号一直在承受的痛苦，来自他能力的副作用，也来自被议会改造的后遗症。

但郝飒的左臂纹路亮起，七色光芒流转，轻易地化解了那些痛苦。

男孩愣住了。

“你……你不痛？”

“我不怕痛。”郝飒说，把他拉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安……林小安。”

“好，小安，现在听我说。”郝飒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古神要苏醒了，我们要去灵界找一件东西来阻止它。但开启灵界通道需要三个实验体的力量，你愿意帮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