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顶端的脸开始扭曲。
“不……不可能……”
它的躯体开始崩溃。
表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爆炸,喷出黑色的脓液。那些由废墟拼接而成的部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血肉。
“就是现在!”郝飒大喊。
影燎在电视塔顶将小安放在最高处,然后跳下塔顶,镰刀义肢展开,如流星般冲向山脉。
他要攻击古神残躯的核心——那张脸的中心,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形状的黑色肉块。
但古神还有最后的手段。
山脉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自我分解。整个三百米高的躯体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缩小的噩梦怪物。数万个怪物如蝗虫般扑向城市,扑向还活着的人。
“它想同归于尽!”林博士在通讯器里尖叫,“用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完成最后的献祭,然后重生!”
郝飒明白了。
古神残躯放弃了庞大的躯体,化整为零。只要有一个怪物成功吞噬到足够的负面情绪,它就能在那个怪物身上重生。
而要阻止它,必须同时清除所有怪物。
数万个怪物,遍布全城。
这怎么可能?
“郝飒,”第三席的声音响起,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用梦境……引导它们……”
“怎么引导?”
“给它们……一个共同的梦……”
共同的梦?
郝飒看向电视塔顶的小安。
那个呆滞的男孩,依然站在塔顶,仰头看着银色的天空。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她。
小安的能力是“痛苦转移”。
如果她能编织一个覆盖全城的“痛苦转移梦境”,把所有怪物的攻击目标引导到一个地方……
引导到一个能承受所有痛苦的地方……
“不行!”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意味着被引导的那个人会承受数万倍的痛苦,瞬间灵魂崩溃。
但还有谁?
还有谁能承受?
通讯器里,传来了影燎的声音。
平静,坚定,像在做最普通的决定。
“引导到我这里。”
“影燎!你会——”
“我妹妹小月,三年前被议会抓走时,”影燎打断她,“我对她说过:‘哥会救你出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在空中转身,镰刀义肢斩碎一个扑向他的怪物,然后继续冲向电视塔。
“但我没能救她。三年了,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郝飒,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为这座城市,为还活着的人,做点什么。”
他已经降落在电视塔顶,站在小安身边。
“开始吧。”他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郝飒握紧镰刀,指甲刺入掌心。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影燎自己的选择。
“对不起。”她低声说。
然后,调动全部力量,编织最后的梦境。
梦境的内容很简单:
所有怪物的攻击目标,锁定为“电视塔顶,镰刀义肢的持有者”。
梦境展开的瞬间,全城数万个怪物同时转向。
像黑色的潮水,涌向电视塔。
影燎站在塔顶,看着涌来的怪物海洋,笑了。
他低头,摸了摸小安的头:“小子,等这一切结束,郝飒姐姐会照顾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小安依然呆滞,但眼角滑下一滴泪。
怪物群抵达塔底,开始向上攀爬。
影燎深吸一口气,镰刀义肢完全展开。
六片刀刃如花瓣般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跳下塔顶,冲向怪物群。
不是防御,是进攻。
用自己作为诱饵,把所有怪物引离电视塔,引到更空旷的地方。
郝飒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左眼的银色光芒因为过度使用开始黯淡。
第三席的最后一缕灵魂也融入了圆环。
老祭司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梦境开始崩溃。
银色圆环出现裂痕。
但影燎已经成功了——大部分怪物被他引到了城中心的广场,聚集在一起。
是时候了。
郝飒举起镰刀,将剩余的全部力量注入刀刃。
对准广场中心。
对准被怪物淹没的影燎。
斩下最后一刀。
不是攻击影燎,是攻击他周围的怪物,以及……给他一个没有痛苦的终结。
刀光如银色月华,洒向大地。
怪物们在光芒中尖叫、消散。
影燎站在光芒中心,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郝飒的方向。
他笑了。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谢了,飒。”
然后,光芒吞没了他。
当光芒散去,广场上空无一物。
怪物消失了。
影燎也消失了。
只有电视塔顶,小安依然站在那里,终于不再呆滞,而是怔怔地看着广场方向,泪流满面。
古神残躯,彻底清除。
城市陷入诡异的寂静。
郝飒从空中坠落,镰刀脱手,摔在废墟中。
她太累了。
灵魂几乎被掏空,左眼完全失明,右眼视野也开始模糊。
但她还活着。
城市也还活着。
通讯器里传来林博士激动的声音:“成功了!能量读数显示,古神残留完全消失!我们……我们赢了!”
赢了?
郝飒躺在地上,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
付出了白夜、林素心、第三席、影燎的命。
赢了。
这个胜利,苦涩得让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闭上眼睛。
想休息一下。
就一下。
但就在这时,左臂的梦境钥匙突然发烫。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涌入脑海——
是小女孩,古神的新核心,通过梦境钥匙传来的紧急警告:
“姐姐!快醒来!”
“第一席……没有死!”
“他藏在……时间夹缝的深处……”
“他找到了……小月……”
“他要用小月……完成最后的仪式!”
郝飒猛地睁开眼睛。
废墟上空,一道银色的时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另一端,一个穿着白裙、眼神空洞的少女被锁链束缚着,悬浮在空中。
少女的脸,和影燎有七分相似。
小月。
影燎寻找了三年的妹妹。
现在,成了第一席最后的筹码。
而第一席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带着疯狂的笑意:
“07号,游戏还没结束。”
“现在,是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