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
她强行稳住自己在时间乱流中的位置,朝着感知中最稳定的那个“时间点”移动。
眼前景象突然清晰。
她回到了裂缝中枢——一个由银白色光芒构成的球形空间。
第一席就站在中央,手还按在小月胸口的符文上。小月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轮廓。
“你居然……”第一席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晚了。仪式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再过三分钟,永恒之门就会开启,时间循环会覆盖整个城市。”
郝飒环顾四周。
球形空间的内壁上,浮现着无数时间线——每一条都是一个可能的历史分支。她能看到,其中一条特别明亮的线,就是第一席想要创造的那个“完美循环世界”。
那条线的起点,正是小月胸口的符文。
“你要用她的命,开启那个世界?”郝飒问。
“这是她的荣幸。”第一席说,“能在永恒的幸福中成为基石,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她同意了吗?”
第一席愣住。
“你问过她吗?”郝飒盯着他,“你问过小月,她愿意用生命去创造你那个虚假的幸福世界吗?”
“她不需要同意。”第一席恢复冷漠,“这是为了更大的善。”
“更大的善?”郝飒笑了,笑声里充满讽刺,“你和你口中那些‘虚伪的善人’有什么区别?都是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强迫别人按你的想法活。”
“这不一样——”
“一样。”
郝飒向前一步。
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定如铁。
“影燎临死前,还在想着救妹妹。他想要的,是她能自由地活着,而不是成为你计划的牺牲品。”
提到影燎,第一席的表情动摇了。
“影燎……那个叛徒……”
“他不是叛徒。”郝飒说,“他是哥哥。而你——”
她盯着第一席的眼睛。
“你也有兄弟姐妹,对吧?”
第一席的表情彻底僵住。
“你怎么……”
“你的痛苦。”郝飒指着他的心口,“不是因为想要创造完美世界,是因为你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对吧?你想用时间循环,回到失去之前,永远停留在那里。”
真相被戳穿,第一席的身体开始颤抖。
“闭嘴……”
“所以你要用所有人的时间,去换你一个人的执念。”郝飒继续逼近,“你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因为你不关心。你只关心自己的痛苦。”
“闭嘴!!!”
第一席暴怒,挥手,一道时间乱流击向郝飒。
郝飒没有躲——她躲不开。
但就在乱流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小月胸口的符文突然爆发强光。
光芒挡住了乱流。
“什么?”第一席震惊地看向小月。
小月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一种朦胧的、本能的状态。
她看着第一席,嘴唇微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哥哥……不是叛徒……”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第一席最后的防御。
“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时间的记忆……”小月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也有哥哥……他为了保护你……死在了议会清洗中……所以你恨议会……也恨所有叛徒……”
第一席的手开始颤抖。
“但那不是影燎的错……”小月继续说,“他的痛苦……和你一样……”
符文的光越来越亮。
小月在用自己的能力,读取第一席的时间记忆,然后把那些记忆反馈给他。
郝飒看见了——
一个年轻的、还没被时间侵蚀的第一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痛哭。男孩长得和他很像,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答应我……不要变成他们那样……”哥哥临死前说,“不要用恨……去延续仇恨……”
但第一席食言了。
他加入议会,爬到最高层,计划着用最极端的方式“拯救”世界——其实只是想回到哥哥还活着的那个时间点。
“现在你明白了?”郝飒轻声说,“你创造的那个完美世界,没有痛苦的世界——其实只是你想回到过去,回到哥哥还在的时候。”
第一席跪倒在地。
时间纹路开始从他身上剥落,像蛇蜕皮一样。那些错乱的时间点正在分离,每一个“他”都在尖叫、哭泣、质问。
“我……我只是……”
“你想救他。”郝飒走到他面前,“但方法错了。逝去的人不会回来,但活着的人还可以选择怎么活。”
她看向小月。
“就像影燎,他救不了妹妹,但他选择了救这座城市——救千千万万像他妹妹一样的人。”
符文的光达到顶峰。
小月的身体开始恢复实感。
她胸口的符文脱离,悬浮在空中,然后开始崩解。
永恒之门的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不……”第一席伸手,想抓住崩解的符文碎片,“我的计划……我的……”
“结束了。”郝飒说。
裂缝开始崩溃。
球形空间内壁的时间线一条接一条熄灭。那条“完美循环世界”的线,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第一席的身体也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是被时间本身排斥——他扭曲了太多时间规则,现在时间要把他“校正”出去。
“我会……回来……”他用最后的力量说,“时间……是无限的……”
“那就等下次吧。”郝飒说。
第一席彻底消失。
裂缝完全闭合。
郝飒和小月摔回现实世界——掉在电视塔附近的废墟里。
小月躺在地上,剧烈咳嗽,但还活着。
郝飒则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天空。
城市还在燃烧,但时间循环停止了。幸存者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林博士激动的声音:“时间裂缝消失了!能量读数恢复正常!郝飒!你做到了!”
做到了吗?
也许。
但代价太大了。
她闭上眼睛。
想好好睡一觉。
但梦境钥匙再次发烫。
这次不是警告。
是小女孩在呼唤她,声音焦急而恐惧:
“姐姐……快醒来……”
“有人……在攻击我的空间……”
“是议会……的残余部队……”
“他们找到了……进入意识空间的方法……”
“他们想……夺走我……”
郝飒猛地睁开眼睛。
新的威胁,已经来了。
而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